第一章:出嫁

    他根本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男人,这个可能要在以后度过一生的人,他将怀里的木簪往袖子里裹了裹,这个动作让他莫名的背上了负罪感,但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让他抓不住半点痕迹。沈留宁听见徐三的声音离他有些近,“你别动,我抱你下来”沈留宁看着徐三逐渐放大的带着疤痕的脸,眸子都瞪圆了。

    沈留宁在不知所措中顺从的搭上了徐三强有力的手臂,徐三把他稳稳的放在地上,沈留宁低着头,抿着唇,他的双手因为害怕和未知微微颤抖着。沈老爹眼毒,走到自己儿子旁边,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沈留宁全身打了个激灵,抬头看向了身边人的脸庞,凶字就贯彻了他整个人的气质。

    徐三也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心上人,温柔的声音带着些别扭和不自然,硬巴巴的“你别怕,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说完,徐三蹲下把背部朝着沈留宁。

    背新婚妻子进门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习俗,在这些地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嫁娶仪式,很多人为了图省钱省事,见过面的第二天或者两三天后就住到了一起,发些自家种的瓜果花生也就算是同欢喜了一场。

    沈留宁在沈老爹的注视下,轻轻的环住徐三的脖子,沈留宁的手划过徐三,两人都因为这陌生的接触心里产生着泛着涟漪的悸动。徐三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但欢喜的神色却是从眼睛里都看得出来,他慢慢起身怕背着的人受到一点惊吓。

    沈留宁在徐三起身的一刻紧紧搂住徐三的脖子,他能感觉到徐三那强有力的胳膊托着他的腿,更能感觉到徐三每迈出一步时的喘息,布料的摩擦和陌生的气息紧紧包裹了沈留宁,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发热,他的脑海里已经忘了被他藏在袖子里用好几层干净帕子裹着的木簪,也忘了自己坐在马上触碰到的马毛那不甚顺滑的皮毛,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空空荡荡。

    禁锢他的笼子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但更汹涌的大海淹没了他,让他本来就软弱的意志更加可怜,沈留宁像只迷惘的羔羊一般,用一种懵懂的眼神回头看看沈老爹牵着马的背影,又看看徐三深邃又凶气十足的眉眼,听着陌生村子里人们打趣的声音,沈留宁像一头真正的羔羊只能把头埋在离自己最近人的肩膀上,用看似冷漠的眼神掩盖住瑟瑟发抖的心。

    徐三一步一步走的很慢,他像是有意放慢了步伐,好宣告众人自己结婚了,村子里打趣的话徐三也充当不闻,隐秘的把这心思藏在凶狠的外表之下,眉眼间都是喜悦。

    灵灵是刘婶家的小女儿,年龄不大,古灵精怪,扎了个羊角辫,平常躲徐三躲的远远的,今天主动的拦住了徐三的路,嫩声嫩气的开口“三叔,灵灵今天是不是能吃三叔的喜糖了”

    刘婶忙伸手把自己家的娃儿拉到身边说,轻轻拍了一下“你这丫头,死一边去,别打扰你三叔背媳妇儿”旁边过路的人都放下锄头笑了笑。

    “可以”徐三一口应下了,心里有股隐秘的情绪从心底往上泛,刘婶笑了笑,眉眼间也是真情实意的开心,赶忙把灵灵拉到自己身后。暗暗打量着徐三娶的媳妇,听说隔了两个村子兴村的沈家哥儿,这十里八村的人来来往往都说那兴村的沈家哥儿生的好看,就是不是女子是个哥儿,还偏偏身子骨弱,也不知道最后谁能娶到手,谁又愿意娶,今日刘婶倒是见到正主了,眉目绮丽,眸子里像是含了水一般的柔情,此时埋在徐三的肩膀处,也没有说话。

    刘婶心里莫名的产生一股怜意,单单觉得这么好看的人生在了这村子里,又赶上世道又更艰难了些,心里对美好事物的一种遗憾,可能是刘婶自己都不清楚了。刘婶到最后都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是在可怜沈留宁,还是在可怜当年的自己,还是她亲眼目睹的那些一个个人最后被生活蹉跎和泯灭人性。

    徐三步伐快了些,沈留宁很瘦,背着他比背着自己在林子打死的猎物还要简单。徐三皱了皱眉将这比较从脑海里挥去,留宁怎么能和猎物比。他一只脚迈进了家门,养了五六年的黑狗鱼骨在门口吠了几声,鱼骨脖子上也挂了个红花礼结。

    沈留宁不自在的搂着徐三的脖子,手臂接触到徐三的衣服,他没有穿红色的喜袍, 但衣服十分干净,布料很舒服,似乎是洗涤过很多遍还带着皂角的味道。屋子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甚至摆上了一副茶具,看着有些突兀。

    沈留宁脑子空空的,心里有些焦急,他应该是知道下一步该坐什么了,但他偏偏脑子像浆糊一般,情绪上翻滚万千但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他是该推拒,还是该顺从。沈留宁像来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懦弱,温良,到了这时候想的不是自己,偏偏是村里人最好的面子。

    徐三慢慢将沈留宁放下,沈留宁也顺从的坐在床上,抬眼看着徐三。被发带捆住的头发微微凌乱,脸上的胭脂有些被蹭下去了,唇上的胭脂鲜红欲滴,徐三觉得沈留宁的眸子像是有千万颗星星让他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