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出嫁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唢呐声极其响亮,村里的庄稼汉们只听声音就知道是嫁娶,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婆娘或者哥儿了,瞧着这个方向,是向着村外走。

    马身上的皮毛暗淡,很少经过打理,马脖子上还挂了个大红色的花结,除了这喜庆的声音,也只有这个才能看出来,这真的是嫁娶的仪式。

    马上的人穿着大红色的喜袍,长发被红发带绑了一圈,结结实实的扎了个低马尾,把清秀的眉眼露出,白皙的手按在马背上,却是显的手纤细漂亮。沈留宁是个哥儿,在村子里哥儿不受待见,哥儿不像女人好生养,更不像男人天生的好力气,富贵人家生个哥儿那可是顶顶的欢喜,若是村子里的婆娘生了哥儿却是极其难办。

    当个女人嫁出去,村子里的人大多是喜欢女人,当男人使唤吧,力气又没有,更是很少有女人愿意嫁给哥儿。沈留宁是胎里就带了些病,不好养活,更是不讨家里人的喜欢,有人说媒,家里人迫不及待就把人嫁了出去,换来了一笼八只野兔子,一大块野猪肉还有二两银钱的聘礼。

    沈留宁脸色没有多好,苍白无色,眼神暗淡,他身子随着马的走动也前后摇晃着,脸上嘴上都擦了些母亲的胭脂。沈留宁攥了攥手里的木簪,浑身才提起了一点力气。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个结局,却没想到来的太快了些,半点让他没有招架。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清楚,比起一般人的村里孩子来说自己算是很幸运,在小的时候没有被卖掉,他看见过那副场面,他亲眼看见过比自己小一点儿的孩子被装进车上,一个笼子牢牢的把他困在里面,小孩看着他,不哭不笑还很乖,眼神懵懵懂懂,沈留宁那时候想,只要爹没有把他卖了,他总归不会进入那个笼子里,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那个笼子里,笼子里的空气都和外面不一样,又陌生又压抑。

    沈留宁紧紧攥着手里的木头簪子,仿佛这个木簪子是挣开这个笼子的强有力的武器,让他有了力气,去摸一摸这个笼子。

    沈老爹牵着马的缰绳向前走着,一步一步的很沉实,沈老爹的心情很好,拿自己的大儿子换了那些东西,他都不担心今年的收成了,交了今年的税,这日子才算过的下去。不然,这世道怎么活下去。

    沈老爹除了沈留宁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出去打长工了,另一个留在家里干活。你说咋没去送孩子读书呢?庄稼汉的孩子怎么可能读的起书,能交的上今年的赋税就欢天喜地了,哪还有多余的钱供一个读书老爷。

    沈老爹对沈留宁已经很不错了,没有把沈留宁卖去城里,而是选择扶养他成人,除了有沈老爹婆娘的枕头风,还确实沈老爹没有那么虎毒食子,当然这也跟沈家的积蓄有很大关系。

    沈老爹的婆娘是南方的人,逃难逃到这里来的,识字,读过些书。

    不知不觉,马已经出了村,走上了官路,前往另一个村子,沈留宁没来过这边,看着越来越陌生的景色,他的心有点发慌。

    徐三在路口已经等了有些时间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对婚事半点不在意的样子,但藏在衣服下攥着的双手才能知道徐三心里的不平静。

    徐三剑眉星目,明明该是副好皮相,一道疤痕从眉骨直接划到脸部,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学打猎留下的,他五官深邃似乎是有些异族的血脉,偏偏和那道吓人的疤痕组到一起让人觉得害怕。

    徐三的父亲给徐三定过一门娃娃亲,当然,最后这儿媳妇跟着个外地人跑了,这事儿也就黄了,算上徐三那逃婚的未婚妻,这是他第二次结婚了。

    本来徐三没想着结婚,他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挺好,养了条看家的黑狗,种种庄稼,循着时节去林子里打打猎,得空了就去镇上转转。

    说煤的找上门来的时候,徐三心里就没这个打算,可当媒人说是兴村的沈家哥儿的时候,徐三不说话了。他见过沈家的哥儿,有点瘦,眉清目秀,对着人笑的时候还有些腼腆,徐三瞧见一眼后,就瞧进了心里。

    当说媒的找上门来后,他就有些沉默,等媒人问他行不行,他就嗯了一声,也不说别的,媒人瘦黄的脸上也显出喜色,摇了摇手里的旧花扇,做作的娇笑。

    唢呐的声音越来越近,徐三攥起手又放开,攥紧又放开。徐三看见心里那人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冷白的皮肤,刻意被勾勒过的眉很是温柔,乱擦的胭脂在路上有些微微的花,显得有些勾人。沈留宁的眸子清清冷冷,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徐三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有小溪流淌而过。

    徐三向前迈了一步,有些僵硬的看着沈老爹,像是有些不太敢看沈留宁,他有些拘谨不知道下一步的动作该是什么,只是冷了脸盯着沈留宁坐的那匹沈老爹租来的马。

    这是打算悔婚?不想娶了,沈老爹小声的对身边吹唢呐的人说,再吹会儿,让他们也来点劲儿。徐三再次将眼神投向沈留宁,沈老爹抓住机会,小声的说:“该背人了,别让我家娃儿等急了”

    徐三有些羞赫,面上却看不来,他走到沈留宁的马前,看向他,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直直的就看向了沈留宁的眼底,沈留宁慌忙的躲避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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