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屋外的蝉鸣笼罩下,蜷缩着安眠的宋弥又一次被扰醒。泡在浴缸里的身躯微颤,双睫之上沾满了已然风干的泪痕,睁不开,看不清。

    他与寒年不知做了多久,也忘了自己到底在浴缸里泡了有多久,沐浴周身的热汤已然变得寒凉。不再能给予他温暖,不过,好在还有余留的热气,还有亮堂的浴霸可用以勉强供暖。

    忘了时间,宋弥起了身来,只披上一条中长的浴巾,他走到了洗脸台,开了水,狠狠去洗了一把脸。

    这样澄澈干净的水,虽说确是能洗掉满眼的泪痕,但终究还是会迷了眼睛,宋弥还是没能睁开眼来。

    其实拿来挂在肩上的浴巾稍微擦拭,便就好了,可待他想到,手上动作却是格外使劲儿。好似跟自己这一张脸有什么仇似的,一顿猛搓,水倒是擦干净了,脸却也疼得不行。

    有渐进的脚步声过来,宋弥听入了耳,下意识的一愣,双手撑在洗脸池边沿,轻启双唇微颤,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的。

    “哥,”是寒年,他止步于门前,并没进来,而是轻叩了门,还算礼貌的朝里头的人呼唤一声。宋弥不愿应他,心里也是清楚,见人没答,便就只好顾自己再说下去:“你清理好了吗?要是没弄干净,会生病的。”

    这样的话直白露骨,或许在寒年自己看来,是实用的关切。可在宋弥眼里,却只会觉得恶心,分明就是洋洋得意的挑衅。

    抬眸望向镜中的自己,宋弥不知觉间龇起了牙,看着狠狠。心中有气,却仍旧未回他一句,就连一句咒骂的话都不愿出口。

    可寒年却是穷追不舍的,他晓得宋弥为何这般,是他有错在先,自然也不好不耐,于是只能续而再言:“哥,我错了。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话自然没用,但他稍顿,又为自己辩解:“我还太小了,是我不懂事,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是因为太爱你,我怕到了那种地步,要是还让你跑掉,那你就是真的讨厌我了。我是怕,怕你以后就再也不想见我了,是我,是我太冲动了,哥……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这样的辩解,纯属就是强行的胡扯,宋弥必然听不进去,但也因此,终淡淡吐出一句:“你不懂事,你不懂事你就来上我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一次,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况且……况且一开始也是哥你先问起我来的,对不对?哥,你也一定是喜欢我的不是吗?我们迟早会到这步的,我只是一时冲动,才会失了分寸的。”寒年愈加解释,却愈发显得苍白无力,到了后边,还真是成了胡编乱造一般。

    “你有病吧?” 宋弥还是没能忍住,终究还是咒骂出了口来。但这一刻的恼羞成怒,也只他自己心底清楚。

    是的,被人说了个正着,他确是也喜欢寒年的,否则就如方才那样,他若真是想要反抗倒底,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给人得手了。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强/暴的一茬,即便是武力上不敌寒年,但宋弥大可使劲叫唤。保全自身,还是能敌过面子重要的。

    可偏偏就是寒年,对他做了那些事的是寒年。隔着一层朦胧暧昧的情愫,令他不得不到那时候都不住先去为其着想。

    不能招人过来,否则寒年该怎么办,宋弥并不想害了他。至于关于忧虑,又何止是寒年独一个人在害怕着,宋弥也怕,怕哪天两人真要分开了,还没开始就先断了,这可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挨了宋弥的骂,寒年不敢还嘴,他心底清楚,自己也没那底气。可做了就是做了,到如今,再是多说些什么,都是没用的了。

    “哗——”眼前原本紧紧闭着的浴室门,忽是被由里头一把推开了门来。

    闻得此声,寒年当即猛然抬眸,果然望见宋弥。这二人此刻的气势,显然各异。

    是宋弥开了门来,他不知想要说些什么,先只漠然垂下眸来,望着寒年。

    缄默半晌,有人却是率先等不及了,寒年一把抓上宋弥手腕,仿佛祈求一般,开口的可怜:“哥……”

    却没给他续言的机会,宋弥当即一甩手臂,眉目不悦,冲他厉声一句:“滚啊,你恶不恶心?”

    “不是的哥,我真的,真的爱你。求你了,算我求你了,别讨厌我,好不好?”寒年自然不会退让,即便是被宋弥甩开,还是当即便又凑了上去。

    “别碰我!”仍旧还是一把甩开。

    “哥……你别这样。你身上好冷,你怎么了?”寒年却是锲而不舍,他摸上宋弥双手,忽是扯开话题来。面儿上听着是在关切,其实不然,恐怕只是在掩饰心慌罢。

    实在难缠,宋弥懒得与他再计较,不过还真有事要说。渐敛起些暴起的脾气,轻叹一声,宋弥像是自我和解一般,还是吐出温吞一句:“我现在很冷,你帮我把床上的卫衣拿过来。”

    确是这样,宋弥浑身上下就裹着一条浴巾,还只稍微遮掩住了下半身。再加此刻夜已深了,他还是刚出浴来,难免会觉要比先前寒凉许多。

    “好,好!”立马答应下来,像是要献殷勤一般,寒年讨好着他,开口的声调都见得急促许多。

    本以为他都这样一口答应下来了,想必也再不会出些幺蛾子了,可见他跑过去又跑回来,手里头却没多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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