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还真是难搞明白,寒年倒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反正在宋弥眼里,分明清楚他绝非善茬,可又偏偏被其近来的几番举动、言语给断了顾虑。
就如今,他在宋弥跟前,脸上显露尽是野蛮暴力留下的伤口,怎么想都应当是个痞子的模样。但只要一望向他眼底,却又觉得是可怜的。
像只无辜的小狗,满眼的失魂落魄。
“要是实在太忙的话,也没事。那我等你,以后都来这里等哥,总会凑到哪天有空的。”寒年忽又开口,他见宋弥半天都没讲话,这便附上此句。
顿感惊然,宋弥到了如今,才是清楚,原他这些日的徘徊,是因自己。
但他不想答应,口中未带半点犹豫,嘴巴转得比脑子要快,先一步脱口而出了:“等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很闲?”
面儿上的风轻云淡,毫不在意,又有谁人知道,心底会是何思何想。但却偏生只会如此,他没法儿毫无顾忌的袒露心绪,不敢,也害怕的紧。
“我想,我是想和哥一起,随便做什么,反正就我们俩,聚一聚就好。算是……算是对上回爽约的补偿,好不好?”寒年出口的紧张,话时莫名磕巴了起来。
又是这副样子,看着真诚极了。宋弥险些又要上了套,可他这人是个极爱记仇的,心头才是萌生出要一口答应的想法,便就当即回想起上回那茬。
无论如何,是不敢再无所顾忌的去相信寒年的话了,况且于此事中,不可否认,他是有气的。脑筋一转,同其仍是微微一笑,但却开口的阴阳怪气:“不好。”
有如晴天霹雳一般,寒年方才还在暗喜,以为他的笑意,会得到个满意的答复。但要按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宋弥,果然还是个难哄的。
回绝之后,宋弥未再逗留,他终而瞥了寒年一眼,冲他撂下最后一句:“以后少打架,明天去医院看看。”,言毕便就与人擦肩过去,就这般走开了。
独留下寒年一人,愣神着呆在原地,也接不上话茬。只好看着他渐走远去,后知后觉才轻应了一声:“好……”
也不知到这句宋弥有没有听见,但无论如何,寒年终还是会回应的。就如前头那会儿,只要他有问,那便必会有答。
二人之间,终归还是会有界限。其实方才宋弥会有那般,也不全然是为先前的事儿在计较,毕竟到了他这年纪,许多事儿大抵也都不愿放去心上,惹人心烦,还没好处。
因为年长,才会成熟很多,但也是因为这一份理智,才让他更加清楚。方才寒年所说出的一席话,是暧昧不清的,或许是少年人的冲动,才至词不达意。可在那一刻时,给宋弥听进的意思,却显十分不明不白,他晓得,自己不应当会有那样的揣测。
抑制不住的心动,会如洪水猛兽。在还没摸清楚之前,他并没胆量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他折腾不起,也不想祸害别人,于是到这时候,疏远与逃避,便就成了保持距离最好的方式。
回到家里,宋弥头回觉着一身轻松。从来没哪次,让他觉得这个租来的老房子能给上如此足够的安全感。
恰似他回到这里,才能隔绝掉一切,不论是什么。
卸下一身疲惫,急忙忙的去冲了个澡。只是冲到一半,水就没那么热腾了。大概是被其他楼层的人用得没剩多少了,这一整栋,都是同属一个房东的。
因为是十来年前的老房子,所以从来没接过热水器,每家租户也就只能靠着太阳能供的热水。
但也不是不能装个新的,只是宋弥没那些钱,就连这整个家里,唯一值钱一点的大屏电视,都是他从二手电器市场淘来的。
看向眼前一切,他愈发是觉不甘心。
他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艺术,从小也能算得上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于是即便是到了如今,身上还是沾了些艺术家的思想。可诗与远方,在现实面前,又往往都是那么经不起推敲。
……
原本以为,经此一番之后,寒年是会倍受打击的,被人泼了一身冷水,浇灭了不知多少热情。
可他永远不同寻常,并无半点退让,反倒越战越勇。也不晓得为何会有如此冲劲儿,宋弥无法得知,自己于他倒底是有多少吸引力。有时候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想。
寒年总是仍在午间守着,比从前要再多候上半个多小时。有时候能等到他,但也只招呼几句,便就再没下文了。
这便惹得宋弥觉着,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可做,每天看着都那么闲。出来打工的,有哪个会有他这么自在?
虽然他来来回回就只那几件衣服,但从来也都穿得干净漂亮,也是因此,宋弥时常怀疑,他到底是怎么养活自己的,难不成是被哪个富婆包/养着的?
长成他这样子,也不是全无可能。
今日午时也见了他,宋弥塞给他一沓创可贴,再只是又一遍与他讲不必再来便罢,可又其实清楚,他怎么听的进去。不过日日如此,貌似还真磨平了许多不快,宋弥过的谨慎稳重,每一步都走的小心,但即便如此,还是渐渐开始愿意与寒年靠拢。
大概哪天彻底释怀,便会同意他的相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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