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班,已是黑天,宋弥与周边的同事招呼了一声,便就要走了。

    今天下班的早,电梯里没挤多少人,他下楼时便也快了许多。方才踏出公司大门,就是见着远远站着一人,忽然朝他走近。

    那人帽子压的很低,宋弥看得愣住,续而才见那人浅浅开口:“哥……”

    “你怎么……脸怎么了?”宋弥本想问他来这做什么,可却见着了他帽檐之下的嘴角,有道伤口,能看得出来是新伤,还流这鲜红的血。

    本是关心的话,却给宋弥出口的平淡,大概也是前几天的事儿,对他心生芥蒂,便更不愿意袒露真心了。

    左顾右盼一番,寒年本想稍加遮掩,不知觉间稍微舔了舔嘴唇,可他的卫衣帽子也就这么点大,再怎么样都是遮掩不全的。

    见他不语,宋弥愣愣,也没与他客气,直接上了手去,揭开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卫衣帽子,直直望他,将这整一张脸都打量了个清楚。

    看他眼角,嘴边都有程度不同的伤痕,鼻梁上还有只白色的创可贴,贴都没贴正,歪七扭八。

    见到这些,宋弥却毫不惊慌,打从第一回见到寒年时,便就清楚,他绝对是个在混的。但也不至于太过冷淡,至少还缓缓开口,从嘴里吐出了句话:“你打架了?”

    “没……没,就是和朋友闹的。”寒年害怕被他问起,答时眼神飘忽不定,总在闪避。

    “闹成这样?是之前火车上的那个?”撒了手,宋弥终于抬眼,将视线从他面上伤痕,转移至那双眸子。问得意味不明,但显然是没好气的。

    莫名被这般态度给吓得一愣,竟显颤颤巍巍,才敢开口,道:“是……也不是,还有另几个兄弟。……哥,我这次过来,是想和你说。”

    至此,宋弥大概是揣测到了这小子的心思,虽已然是心中明了,却并未打断他话。可见他话讲得磕磕绊绊,还是稍一仰头,示意他续言下去。

    “上回我不是故意爽约的,那天晚上临时有事,才给耽搁了。等到之后,我再匆匆赶来,也就没见着哥了。”果不其然,他解释的细致,这些措辞,恰如是提前想过的报备。

    听进去了些,可宋弥并未有多少动作,反倒佯装思虑,缄默半晌,才是开口:“没事,我都给忘了。”

    口是心非,欲盖弥彰。

    但总会有人当了真,寒年原本愧疚,登时转为失措。貌似他那句所答,是十分不如人意的:“什么意思?所以,那天晚上,哥也没等我吗?”

    万万没想到他会是如此理解,宋弥有些意外,可他莫名就不愿再多去解释。望向寒年眼底,明面是无奈,实则不悦,长吁了一口气。

    一挑眉,续而才是言道:“是啊,我忘了。”

    此言方毕,他当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着吧,等寒年如何大发雷霆,想着大不了大吵一架,或是打上一架。反正早是‘积怨已久’,他可不怕这兔崽子,就当发泄一顿,也好。

    但得到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寒年最多也只皱皱眉,便再没那半点过激的动作了。他反复轻抿着嘴唇,更显彷徨与失措,半天不见一句话,应许还在想着,自己到底该要说些什么。

    折腾半天,终而只是见他将手悄然揣去衣兜之中,很明显的咽了口口水,才慢慢讲出一句:“是嘛,看来哥真的很忙啊。”

    这一句,直击宋弥心口。他瞬间感觉脑内一片空白了半刻有余,接着涌上心头的则是愧疚,抑制不住的愧疚,这心绪,都快要好将他整一个人给生生淹没了。

    白痴,白痴!真是个白痴!

    他不住在心里反复暗骂着这句,是在讲他自己。分明是比寒年还要大上四岁的人,怎么说话就是这么不过脑子呢?

    一下子觉着,自己才更是会冲动误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