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抓鱼
木落秋单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霜清微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满眼期待。
不用抬眼,霜清微都能想象出木落秋此刻的眼神一定是落在自己身上,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是他不曾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的,也看不懂的情愫。
除了话多了点,嘴碎了些,木落秋其实是个心思极为细腻又体贴的人。
口头上荤素不忌,什么都说,但实际上从未有过逾矩的举动。
明明相识也没有多久,木落秋却把他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上一次,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木落秋就买了一堆莲蓬回来,特地地剥好了,送到他屋里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
他嗜甜,石榴自然也是喜欢的。
但他嫌麻烦,不耐烦去剥石榴 做不来那样细致的活儿。
木落秋却不嫌麻烦,把石榴一颗一颗地剥下来。
要说霜清微内心毫无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一颗心也会被每个瞬间不经意的,恰到好处的温柔掀起波澜。
霜清微没有去动那碗石榴,只是问道:“何必如此?”
他眼睛不瞎,心也不盲,看得到木落秋对他的好。
如果是一时起意,木落秋早就该离开了,为何至今还没有。
他看不懂木落秋,不明白木落秋到底想要什么 。
他一无所有,木落秋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什么也得不到。
这不是在做无用功吗?
木落秋笑道:“不为什么,阿微,我心我主,想如何便如何,我就是想对你好,如果非要说有目的的话,那就是想让你开心一些。”
“阿微,你好像从来没有开心过。”
即使是黑猫,也很难让霜清微真正开心。
而在木落秋面前,霜清微更是没有展露过笑颜。
他的心,像是一团雾似的,时远时近,风吹不散那团迷雾。
霜清微轻声反问道:“有什么可开心的?”
对他而言,不过是浑浑噩噩的耗时间罢了,左右没有几年了,开心与不开心,都无所谓了。
霜清微话中的厌世之意让木落秋着急起来,急道:“怎么会呢?人活着不是为了让自己快活吗?逍遥自在,有个盼头。”
“美景,美人,美酒,美食……父母亲朋,道侣恋人……总有一些人,一些事,是会让人开心的。”
霜清微神色怏怏,不置可否:“也许吧。”
顿了顿,霜清微又道:“你就没有什么正事吗?不用修炼吗?”
凡是修士,除开像霜清微这样的,对他们来说,修炼是头一件要紧的事,即使是历练游历,也不会光顾着游山玩水。
但霜清微自从认识木落秋以来,对方完全就没把修炼当回事,还真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正事?
木落秋仔细想了想。
魔族有人替他看着呢,出不了什么乱子,他当甩手掌柜就行。
至于修炼,这不是到了瓶颈期,迟迟无法突破吗?
没有机缘,再怎么想,也是突破不了的。
修炼这事,一半靠天赋,有的人天赋异禀,一点就通,三分靠勤奋,勤能补拙,即使不会是最出彩的那个,多半也不会泯然众人。
剩下的两分就要靠运气了。
越是往后,机缘二字就尤为重要。
没有机缘,至死不能突破也是常有的,不然也不有那么多修仙大能陨落了。
不过……
木落秋眼珠转了转,认真地点了点头:“正事自然是有啊,我琢磨着要怎么才能父凭子贵?”
闻言,霜清微脸一僵,冷声道:“出去。”
啪的一声,门又被无情关上了。
木落秋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
“那啥,阿微,石榴你记得一定要吃啊,千万别浪费了,要是想吃了就告诉我,我给你剥,我买了好多回来。”
……
翌日,天白气青,惠风和煦。
时隔半年,霜清微还是惦念着抓鱼这回事。
在凌虚台有人天天看着他,他出个门,都有人跟着,这里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 ,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现在他离开凌虚台了,霜清微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但又冒出个木落秋,成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
虽然木落秋絮絮叨叨的,但每一次的絮叨都和霜清微有关。
比如这会儿,看到霜清微挽着衣袖,拿了个叉鱼的树枝,在河边凝神瞧着,俨然是一副要抓鱼的作派,木落秋复又唠叨起来,忧心忡忡道:“阿微,抓鱼多危险啊,要是掉进河里了,会淹死人的。”
“阿微,你会水吗?识水性吗?万一掉进去了,就起不来了。”
霜清微看了看清澈的溪水,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嬉戏玩闹的孩子们,有些不想搭话。
溪水才没到孩子的膝盖,就算掉进去了,也是扑腾得起来的,不需要懂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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