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心事
宋鹄已经很久没睡过安稳觉了,从他的灵感慢慢消失开始,焦虑是最折磨人的。
他每天都在想象宋城现在的样子,入赘,很狼狈,甚至失去人身自由,即便衣食无忧,他害怕他之后也变成那样,甚至可能还不如宋城。
但是宋鹄突然发现一件事,他好像快要不记得宋城是什么样子了,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四年前,哪怕宋城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进行无关紧要并且无用的问候,也没能延缓他遗忘的过程。
当一个人在你的印象中只剩下了声音,这说明那个人也快要从你的生命里消失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宋鹄睁着眼睛无焦距地凝望着天花板,鼻尖闻到的是令人安心的墨水香味,和隐约不明显的颜料味。
第一次给许今歌画的那幅画他没有卖给别人,而是收在了画室的书架上,他本想用水墨画,但临到头却用了颜料,那是他一开始就想私人珍藏想留作纪念的画,虽然后来画上的主角性格变了,他也没想过卖出去……
宋鹄揉揉酸胀的太阳穴,使劲儿给被子往上一拽蒙住头,全然隔绝冷空气。
算了不想了!有什么好想的!睡觉睡觉。
也许是由于胡思乱想的事情有点多,宋鹄难得的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栋高档小洋楼里画画,他就坐在院子里,面前架着画板,上面画的就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但是这是颜料画,是宋城最喜欢的画画方式,他手一顿,画笔没拿稳掉入颜料盘中,青色的颜料洒了一地,跟草地融为一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栋小洋楼他见过,在宋城跟他告别的那一天,是宋城入赘的那一家……
小洋楼整体是欧式装修,大门就在他的身后,双开式的,宋鹄突然想看一下现在的宋城,他鬼使神差地推开门。
一把剔骨刀猛地迎面朝他砍过来,刀锋正对着他的手……
他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往后一退,拿刀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的父亲宋城,骨瘦形销,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宋城的中指微微变形,是常年画画留下的后遗症,宋鹄还记得,就是这么一双手,教会了他怎么样去画画。
屋里还有另一个女人,疯狂地狞笑着,嘴里还在不停的喊着:“剁了他的手,剁了他的手!”
“他应当变得跟你一样,一无是处!”
一声一声,震得他脑袋生疼。
与此同时,宋城挥着刀又向他砍来。
他猛地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捂着胸口喘粗气,大脑一片空白。
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一丝亮光都没有,乍一看有点像是一汪墨水,而他就是那个即将被墨水淹没的人。
后背凉嗖嗖的,冷气一个劲儿灌入衣领,宋鹄伸手一摸才发现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又缓了一会儿,无奈掀开被子下床,忽然想起隔壁还睡了个人,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
宋鹄摸黑下床,拍了几下才拍中壁灯开关,手指止不住地轻颤。
身上的衣服汗湿了,肯定不能再穿,宋鹄索性解开睡衣扣子,把上衣脱下来拿在手里,他不经常锻炼,肚子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腹肌轮廓。
从衣柜拿了套干净睡衣,趿拉着拖鞋,借着微弱的光去浴室,他嫌弃地用脏衣服擦了把身上的汗。
棉拖磕碰在瓷砖地上的轻微响声传进宋鹄的耳朵里,原先还能听到点空旷的回音,现在客厅被家具塞满之后就啥也听不见了,还要注意会不会被绊倒。
嗯?浴室的门之前是关上的吗?
宋鹄迷茫地看向紧闭着的浴室门,家里就只有他的房间开了一盏灯光微弱的壁灯,客厅和浴室都是漆黑的。
可能是晚上不小心带上的吧?
也没什么时间让他再想,混沌的脑子和一身的汗都让他越发的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快走几步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门实际上只是虚掩,宋鹄一推就吱呀一声开了,空洞洞的浴室像要把他吸进去吞噬掉一样,浓重的、冰凉的水汽迎面扑来……
宋鹄一瞬间警铃大作。
“许……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钳制住他的胳膊将他大力扯进去,力气之大,宋鹄都感觉自己手臂上一定留下了红印子,他脚下踉跄两步,干净衣服连同脏衣服一起掉在地上。
浴室里有人!
宋鹄惊恐地瞪大眼睛,浴室门在他眼前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许今歌!
那个人速度极快的捂住他的嘴,连双手也被抬起禁锢在头顶,贴着墙壁。
本就是在冬天,宋鹄脱了上衣浑身吹得冰凉,现在脊背还被压得紧紧贴住冰块一样的墙面,他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浴室里不知道藏着从哪里进来的小偷还是什么人,力气大得不像话。
他常年没有运动,自然挣脱不开,不知道许今歌能不能突然醒过来发现他不在房间里。
但是这个几率实在太小了。
宋鹄硬生生出了一背冷汗,他使劲挣了两下,没挣脱。
“唔唔唔!”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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