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墨字曰:
小卦怎堪寻客丧。
朝避锋芒夕回寰。
可怜事事是非相,天道扰扰绕情肠。
巫却云似乎也注意到了这只龟书,俯身过来,柔和的声音问:“姑娘发现什么了?”
子桑饮玉回神,坦然相告:“没什么,先生的卦文罢了。”
但方才一阅卦文,子桑饮玉恍然间总有种直觉——这三行墨字,像是为她而留的。
“寻客”是指她吗?后面两句又是什么意思?看起来隐约不是好言,她一定要救醒占青涯问个清楚。
风烛灯毫无动静,阿谋颓然坐在地上。明明看见希望就在眼前,自己不胜其任的能力,却使事情一筹莫展。
“阿谋,再想想别的法子吧。”巫却云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风烛灯中那缕灵气看来是取不出来了,子桑饮玉决定试试自己今日见闻的那个办法。
她道:“先生的命没那么容易消逝,你们先出去吧,让我一试。”
阿谋霍然抬头:“那、那我将灯留在这里……”
“不用,我另有别的办法。”
扶越看着她紧望着占青涯的那双眼睛,眸光深了深,“那好,阿玉姑娘你且放手一试,我等在外面为你护法。”
三人退出牢房之外前,先帮忙将占青涯的遗体自冰棺中扶了出来。占青涯靠着墙背,头耷拉一边,子桑饮玉与他正对而坐,纯澈清净的灵气开始萦绕占青涯周身。
大道有两仪,俯仰观曜章。明镜三卦皆将一命分为二,一半支于躯体,一半养于山林,只待他日若逢不测之时,能用剩下半条性命复生。
如果书上的记载无误,现在她聚起占青涯的一点残魄,便能用这星星之火召回他留在世间的另外半条性命,重生他。
扶越、阿谋、巫却云俱不敢打扰她,在外面安静护法,不想这一护就是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日升月落……
牢房重地,空气潮湿幽闷,三人轮流换班,巫却云出去找扶越时,见对方正站在簇拥的罂粟花丛中,举头眺望主殿旁那棵火红耀眼的巨树,似乎甚是入神,连袍角勾在了花枝上都没注意。
“扶越,”巫却云步上前去,“原来你在此处。”
扶越思绪陡回,一望东边天际,原来旭日都已升出来了。他歉意地笑笑:“是我忘记时间了,抱歉,我这就回去。换阿谋出来散散心吧,他也该闷坏了。”
“你很喜欢那棵树吗?”路上,巫却云问。
“美景奇景,无人不爱。”扶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
两人行至地牢大门,与前来寻子桑饮玉的玄裳不期相逢。冽人的气势下,巫却云即刻退了半步,颔首轻声示礼:“玄裳大人。”扶越识相亦同。
“你们可有见到阿玉?”玄裳一见是此二人,直觉问道。
“就在占先生身边。”巫却云答罢,与扶越同跟在玄裳身后深入地牢。
牢房之外,阿谋紧迫得汗水涔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牢房之内,子桑饮玉的汗珠亦沿着苍白下颌滑落,滴进颈间,划过隽秀锁骨留下渍迹。
她闭着眼,两条细眉深锁,紧抿的薄唇轻微颤动着。三人从头观护至此,皆对这些变化一清二楚。时间越长,阿玉姑娘耗力便显得越艰难。
见玄裳蹙眉而视,扶越解释道:“阿玉姑娘夜里便这样坐下了,至今已……”
剩下的话还未述尽,扶越便不能再出声!悚然间,逸出他口中的只余“嗬嗬”的艰喘声。
巫却云、阿谋亦未来得及反应,眼前黑影倏动,回头之际,扶越已被五只冰凉手指扼住了喉咙。
玄裳的眼神,更似寒渊,像要把人连皮带骨一齐吞没。
“‘阿玉’也是你能叫的吗?”
威吓的声音如刀,森然入骨。
玄裳的喜怒无常在外已是大名,此刻的杀意更是来得防不胜防,扶越双脚离地,痛苦地悬空,玄裳眼角的妖冶已全被本性中释放的暴戾覆盖。
扶越还在被不断、慢慢地举高,玄裳缓之又缓地一点点掐死他,就是要杀鸡儆猴,让余下两个人也看清楚,阿玉这个名字,不是谁都配叫的!
就在扶越以为自己即将被掐碎喉骨之时,牢房内的白色灵气骤然消散,子桑饮玉受噬伤倒,腥热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身体力竭难支,五内俱焚倒下之际,子桑饮玉意识朦胧,错觉自己仿佛被人及时接住。
背部的触感不像跌撞到坚硬地面,反倒像被另一个人悉心慎微地抱着。
意识到自己这是晕厥进入了梦境,忘不掉的离奇卦文在脑海中环绕,她还想挣扎着清醒,可重创伤身,挣扎不过须臾,她便彻底意识沉沦,昏睡了过去。
“早知如此,不该太过放纵你……”
玄裳抱起她,踏出牢房时,对扶越的杀心已退,只是那匆匆一扫的眼神中仍带着狠戾预警。
扶越刚在鬼门关口看了眼风景,玄裳这一回,算是对他日后都留下了深远阴影。阿谋、巫却云何尝不是?玄裳对小白的温柔、对阿玉姑娘的关心,险些蒙蔽他们忽略了她的本性。方才才让他们警醒过来,玄裳还是那个令人谈虎色变的无常域域主,恣意生杀,不是寻常人可为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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