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幽渺金香烛,焕绮飞凤帘。

    玄裳的寝殿青烟袅袅,香炉中的燃香三刻前已换成了行气养身的沉香。

    主人抱着白衣客人回来时的脸色并不好,此时寝门虽开着通风换气,门外却无人敢出一声大气。

    子桑饮玉虚耗过度,受了反噬,伤得不轻,梦境中总有一人在为她补渡灵力,为她擦汗,似乎无时无刻都守在她身边。

    睁眼时一看,梦中所感应的人,竟是玄裳。

    是玄裳?

    饧涩的眼底有淡淡疑惑,自己怎会在玄裳寝殿醒来?

    “已经午时了,阿玉。”玄裳坐在榻边,一声叹息,“你一夜未睡,都在占青涯身边?”

    玄裳的侧影挡了烛光,明暗不清的神情,哀乐难辨的语气,更令子桑饮玉不明所以。

    “玄……”一字出口,子桑饮玉顿然听到了自己喑哑的声音,而后喉头涌上腥甜,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玄裳扶她坐起来,她借此喘了几口气,观察对方的神色,“玄裳大人……”

    “你五内有淤血,医鬼为你开了药,说你伤重,近日不宜多动。”

    玄裳依旧不动声色,唤侍女取来了煮好的药。

    喝药时,子桑饮玉方才又听她道:“怎么将自己伤成这样,旁人的性命,能有自己重要么?”

    子桑饮玉默然,垂了垂羽睫,只将喝药的动作放得极慢。

    “为何执意要救占青涯?”

    “他是长老挚交,长老嘱托我一定要寻占先生回去。”此番言谈,也算一种如实相告,“我亦是为了寻他才离开族内。”

    子桑饮玉将药碗放下,看了看玄裳,几度欲言又止。

    玄裳似乎不喜欢占青涯?

    她的问题,哪怕不问,也已在她忧切的眼神中被玄裳看懂。

    “他还是那样。”玄裳道,“人已死,回天乏术。”

    果然,自己的力量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聚起那一点残魄吗?

    郁结在心,伤势忽地有些压制不住,一阵炙热疼痛猝然席卷肺腑,子桑饮玉拧眉,攥紧了手中的软被,极力隐忍。

    玄裳立刻重坐回榻边,为她渡去冰凉灵气,沁入心骨。沉默抉择后,她问道:“昨日我见你在书阁翻阅到一本《四海说谈录》,里面可是有关于占青涯的记载?”

    “有。”子桑饮玉将书中所见一一述出。

    令她难解的是,玄裳此刻不仅没有再露出对占青涯的不屑之情,反而听得甚是认真。偶尔目光落于虚空,似是在思忖考量。

    半晌听完,玄裳道:“按照你所言,想要将他一缕残魄聚起来,恐怕没书中记载的那么容易。”

    书中的记载诚然简略……子桑饮玉目光淡了淡。

    “但也不是全无办法。他不是还有两位师兄么?我带你去寻他们。”

    “玄裳大人知道那二位先生在何处?”子桑饮玉看向她。

    “嗯。”

    她一早就知道,只是从未有要为他人性命奔劳的想法。

    “我们何时可以出发?”

    子桑饮玉脸色苍白透明,神色却急切关心。玄裳闭了闭眼,“医鬼不是说了么,要你休养几日。”

    忽然,玄裳手腕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抓住。子桑饮玉不语,只是食指的柔嫩指腹贴在她腕间,轻轻晃她,轻轻搓磨,无声的央求竟更似撒娇。

    一如当初是诸尾兽体之时,粉色的小肉爪按在她的手臂上轻蹭。

    “……”

    玄裳的目光落在手腕间。

    “……”

    “好吧,你若着急,我们今日便启程。”玄裳最终还是开了口。

    说罢,她又自顾地笑了笑。她眼角偏长,笑起来时粉饰过的眼尾更明艳得不可方物,宛如诗文中倾人城国的美人,要蛊惑谁一般。

    “他日若生死未卜的是我,你可也会这般关心?”玄裳笑时问道。

    像玄裳那么强,会有生死未卜的一日吗?

    哪怕话中字字再清晰,子桑饮玉仍觉得不真切。抬眼相视,看不清她深邃的眼瞳里,几分真心,几分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