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子桑饮玉微微俯身,颔首,却不敢多有作声。

    一直到她与玄裳同行出了书阁,书阁前守门的侍卫一头雾水地看了看玄裳身边,又翘首往书阁里望,挠头道:“主人没接到小白吗?”

    玄裳神色平淡:“嗯。无妨,你们也不必再寻她,照常巡逻便可。”

    子桑饮玉在一旁听着,心中悬着的问题终于知晓了答案。

    玄裳这是已经认出她来了。

    但玄裳似乎有意替她隐瞒,并未将她的身份告知他人。

    她随行在玄裳身后,只可见倾泻的墨发与窈窕背影,不知道玄裳此刻的脸色是什么样的,或许已在动怒?或许是风雨欲来前的阴沉?

    子桑饮玉现在似乎也能体会到书籍里“伴君如伴虎”的几分意思,玄裳默不作声,她也只好不动声色地跟着。接下来踏出的每一步都悬在胆边成了未知数。

    仿佛下一刻玄裳就会转过身来,眉眼间含怒而不发,阴恻恻地问她:你不是无法化身人形么?现在呢,难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种时候,子桑饮玉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冷静,至少不要将那么明显的做贼心虚挂在脸上,那无异于不打自招。时间慢吞吞的过去,回主殿的一段路被拉得无限长,玄裳却一直沉默而安静,预想中的问责迟迟没有到来。

    再遇见春柳时,对方正在浇灌殿墙下的花丛。见主人竟领了名面生的白衣少女归来,春柳匆匆将喷壶交代给下人,迫不及待迎上去。

    “主人。”春柳颔了颔首,目光即刻投向子桑饮玉,好奇道:“这位是……”

    “我无常域的新客。”玄裳道,“你在此正好,将你百唤令借她用几日。”

    春柳冷不丁地愣住。

    “域里的人不识她,我担心她出入受制,将你的令牌给她,她平日里自在些。”

    春柳与子桑饮玉一面之缘,是没想到这位第一次进入无常域的新客能够得到主人如此厚爱。百唤令?记得主人当初还说这是只赐给她一人的宝物呢!

    虽有些不情不愿,但春柳仍迅速将令牌祭了出来。金边黑底,不动自威,转瞬被玄裳握进了手里。

    玄裳转身,“阿玉,此物是百唤令,将它带上,日后在域中无人敢干涉你。”

    没想到这是玄裳沉默许久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子桑饮玉接过令牌,话在嘴边反复琢磨,终道:“多谢玄裳大人……”

    话音落地后,她抬眼观察,玄裳似乎对这个称谓并不排斥。

    至于她如何化身人形之事,玄裳竟也只字未提,仿佛已经将这件事抛诸脑后般,一路至进入主殿,玄裳都在向春柳交代为她准备一间新寝殿的事。

    既给她令牌,又为她安排寝殿,玄裳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骗了玄裳,她……不追究么?

    从回来开始,主人的眼里、口中好像就只有这位“阿玉”,春柳观察许久,觉得自己也许隐约猜到了主人为何对这位新客人格外厚爱。

    主人向来喜欢好看的事物,人或者东西,模样出类拔萃的总能多得主人几分青睐。这位“阿玉”显然是这一类型。脸庞白里透红,眉弯且唇薄,淡灰色眼眸湛湛而有神,借着明珠玉光瞧,像那高山上的白雪,有种易碎的美感,得需小心翼翼护着,沾点人烟气就怕她化了。

    饶是此刻,她多看了几眼,都不禁生出了对如此美色的怜爱之情。

    春柳腹诽完“美色可真能误人”后,听主人一句:“阿玉,春柳会带你去新的寝殿。”话音甫落,又乍见主人侧身扭头,贴在对方耳畔私语了句什么。

    果然美色误人!美色误人!现在主人都有不能让她听的话了!

    虽听不见主人说了些什么,但春柳眼尖地发现那位阿玉姑娘闻言便做了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下意识地喉头滚动,眼神飘移,可以绝对判定为紧张。

    春柳神探心中一锤定音,便更好奇了。主人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答案,子桑饮玉自然不可能告诉她。

    连子桑饮玉自己心底都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因为她发现她是越来越不懂玄裳了。

    被春柳领进新寝殿后,子桑饮玉脑海中还在不受控地回忆那片刻。

    金狻炉中的焚香袅袅飘出,积聚成雾萦绕着窗扉,就像玄裳凑近她那样,吐气如兰,余息悠长。

    玄裳的声音掺在气息中,宛转地贴着耳廓:“若是夜里你独自睡不习惯,便回来找我。”

    玄裳就像在她心里抛下了一只小勾子,就那么不松不紧地勾着她,让她在弄清楚“她究竟意欲何为”前永远也安不了心。

    楚天之下,大江之上,争先恐后想服侍讨好玄裳的灵兽难道少么?玄裳早就看腻了吧,会独独对自己另眼相看?

    子桑饮玉知道玄裳那样的人不会。

    连春柳偶时看她的眼神,也只是像在看一件被主人一时兴起欣赏了几天,很快就会被厌腻抛弃的玩具一样。

    所以玄裳失去逗弄她的兴趣、找她秋后算账只是早晚的事。在这个“早晚”来临之前,她一定要为诸尾族的安危做最多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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