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雨夜

    前后无人的幽深空巷，天气阴寒，暴雨不绝？

    是梦吗？他犹疑着，握着伞的手缓缓松开，雨伞倾斜着掉在了地上…

    雨不停的在下着，豆大的雨不停的砸落，浸湿了他的长发和衣裳，秋日的寒意浸入了骨子里。

    不是梦。

    他站在雨中不知何去何从。

    怔怔的望着幽深的巷子，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它，忽然，一盏小小的幽冷的白灯出现在了黑洞洞的巷子里，它渐渐的向他靠近，隐约可见是一个撑伞的人。

    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撑着一样的白伞，不同的是提着一盏朴实无华的白色纱布罩的提灯。

    等更近了一些，他才看清楚，那个男人身上还披着一件不薄的羽衣，他长了一张俊美的脸，却脸色苍白，唇色寡淡，一头华美的青丝十分柔顺，松散的用一根白色的绸带随意扎在胸前。

    男人停住了脚步，抬起淡漠的眼眸望着他，唇角却很浅的露出一丝笑容：“是你啊。”

    他轻笑着，眼眸扫过掉在地上的雨伞：“为什么不撑伞？”

    他的声音像一根厚重的铜线，被人用力弹着，‘嗡嗡嗡’的，震颤着似要将人的心灵也震动起来。

    沈其琛怔怔的看着他的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男人撑着伞走近他，将他遮挡在伞下，伸手将宫灯递了过去，沈其深有些懵懂的看着他的手，半天才反应过来，接过宫灯。

    男人高撑着伞，半弯下腰将地上的雨伞拾起，抖了抖伞内的雨水，后退了一步，将拾起的雨伞撑在他的头上：“你的伞。”

    沈其琛接过伞，仍怔怔的望着他的脸。

    “咳咳”男人收回手，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他朝沈其琛笑了笑：“天气太冷了，这一次，我的披风不能给你了。”

    说完，他便撑着伞继续朝前走着，仿佛刚才他只是扶起了路边挡道的物件，扶起后便要继续前行。

    “等等！”沈其琛忽然开口叫他。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开口。

    “你是谁？”沈其琛干涩着声音，声音有着几分颤抖，几分期许。

    男人看着他，撑着伞的沈其琛浑身湿透，青丝垂下，有几缕粘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消瘦，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那双纤长动人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眶有些红，浓密的睫毛粘着水珠，看起来有些迷离。

    “君离稷。”他说完，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君离稷…”沈其琛重复着，眼神更加迷离，逐渐的变得惶恐：“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是君…离稷？……”

    沈其琛浑身轻轻的颤抖着，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抖动着，紧闭上眼眸。

    “陛下与臣此生不复相见。”

    陛下与臣此生不复相见。

    不复相见！

    记忆中那人也是如此，神色淡漠，声音平静，似乎任什么天下什么事物也无法让他心中荡起一丝波澜。

    就如同刚才的君离稷。

    沈其琛觉得浑身发冷，寒彻入骨，他颤抖着，手中的灯也跟着颤抖起来，终于，那盏宫灯掉在了地上，灯里的灯蕊燃了布帛，又很快被雨水浇灭，寂冷的长巷中又变得阴冷黑暗。

    “嘭！”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沈其琛的身体砸在地上，雨伞翻倒在角落里。

    远处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他披着细绒羽衣，华美柔顺的青丝束于胸前。

    秋日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一会儿，雨便小了许多。

    男人走近，低头看着昏倒在地上的沈其琛，没有波澜的眼眸此时显得十分冰冷，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已经灭了码宫灯，拂去宫灯上的水渍。

    瞥了一眼地上脸色苍白，紧皱着眉头的沈其琛，又拾起一旁的伞，遮盖在他的头上。

    再未多看一眼，拿着已熄的宫灯，不紧不慢的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