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雨夜
是夜,夜府。
池清秋撑着玉骨伞走进了夜府大门,夜府门口的小厮早已与池清秋相识,早就轻车熟路的开门引路。
手中的玉骨伞那微凉的温度通过皮肤漫入皮肉里,带着微微的凉意,在这还算热的夜晚让人感觉很舒适。
玉骨伞是夜府三小姐和池清秋的信物,当初夜凝华年少时对池清秋有救命之恩,却碍于大家闺秀的清誉,只能留下伞做为信物。
这玉骨伞是用冰肌玉骨之女子的玉骨打造,玉骨洁白透亮,因为长年被人使用,玉骨上包出了玉浆,看上去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珍贵异常。
玉骨伞不知是使用时日过久的原故,时间长了竟生出了异象,玉骨伞常年恒温,人的体温捂不热,冬日的寒浸不凉,拿在手中异常舒适。
豆大的雨水‘啪啪啪’的打在天蚕丝的伞面上,发出嘈杂的声音,池清秋的身上披着纤薄的鸭羽蓑衣,从伞面溅入的雨水顺着鸭羽滑落。
他伸手接住了这坠落的雨滴,脸上绽出一丝笑容,这次天降大雨,久旱的苍吾终于有了一丝生机。
池清秋收回手,撑着伞走到一个亭子前,他抬头,隔着雨慕望着亭子里的人,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袭艳丽的红衣,腰肢纤细,身形窈窕,头上的步摇微微的随着风晃动着…
只是那红,红得有些晃眼,他知凝华最爱艳红,可红色是喜庆的颜色,一般人只有在特殊的节日的时候才穿红色的衣服,或者是家中有喜事才穿,但凝华却十分喜欢红色,身上的衣裳永远是各种各样的红,可今日的红却是艳红色的舞衣。
苍吾有不成文的规定,艳红只有婚嫁节日可穿,其他时候穿红衣的多是低贱的舞伎歌姬,所以红衣一般只有嫁衣或是应节衣,除此之外便只有舞衣。
今天却有两个人在这个平常的日子里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池清秋的脑海里不由的想起今日朝堂上那双潋滟却迫人的眼睛…
他闭上眼驱散脑海中那莫名的思绪,抬脚走上了台阶,走进了小亭子里,夜凝华转过身,长长的红绫水袖拖在了地上,浸入了污濯的雨水,纤薄贴身的舞衣轻巧的附在她那曲线玲珑的身体,勾勤出她漂亮的曲线。
夜凝华从来都是美丽的,她的美尤如夜色皎月,蓝天耀日,遮盖不住的华光,掩饰不了的风姿,秋水明眸,细柳长眉,含丹朱唇,这样的美貌是世间所有诗人所赞誉的,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弱,纤浓合度,恰到好处。
世人都说夜家三小姐越长越美,却只有池清秋知道,凝华小时候更美,美得超凡脱俗,如同林中鬼魅,有着勾心夺魄的力量,所以他的心便被她早早的勾了去,轻而易举,心不在焉。
夜凝华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绽放在她精美的脸上,带出了一种别有的娇媚:“清秋,你来了啊,怎么今夜约我见面?我还有功课未做完呢。”
“今日心情不妙,特来你这里清静清静。”池清秋唇角溢出一丝浅笑,少见的没了往日的睿智和高深莫测,只有温柔和淡淡的包容。
夜凝华轻笑一声:“大忙人,苍吾上下唯有你一人最忙,哪来的闲情到我这里清静?”她的声音如玉碎泉击之声,清越动听:“要不要和我过上两招?”
池清秋笑了,这便是夜凝华,将门夜家的三小姐,即使长得如花似玉,芙蓉面,扶柳姿,却实打实的是一个琴棋书画,武略精通,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从不拘泥于后府的小小天地。
夜凝华长长水袖翻转着,整个人如同敦煌飞天,轻巧如燕,灵敏似豹,甩着浸满了污水的水袖在空中飞舞,整个人也跟着旋转了起来,水袖在她的控制下如同长鞭,凌空甩向池清秋。
池清秋轻松躲过几招,最后还是抓住了那两只水袖,夜凝华轻轻一笑:“清秋我输了。”
她轻巧的从他手中抽回水袖,笑嫣如花的说道:“这水袖轻柔,不好控制,我这练上好几日,却是半点作用也无。”
“你留手了,不算输。”池清秋松开她的水袖,夜凝华笑了笑却是没有争辩,甩手间将水袖挽出一朵来,然后如同天鹅展翅一般,甩着水袖在空中飞舞,轻盈如雨燕,陪着这漫天雨水砸落约韵律旋转着,舞动着。
池清秋站在一旁,从腰间取下一支绿玉短笛,吹出了悠扬的韵律,悦耳的笛音伴着倾盆的大雨,还有舞动的美人,仿佛这样另一个世界,与世隔绝的世界。
后宫的长巷之中,沈其琛撑着一把白色的雨伞,穿着一件男侍宫装有些茫然的走在雨幕之中,这是一场罕见的大雨,对于久旱的苍吾来说,这场雨如同上苍垂怜,天降甘霖,只是这雨水却只在苍吾首都降下,而西边久旱的地区却是一点雨水也未降下。
沈其琛停住了脚步,他茫然四顾,惶惶不知进退。
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梦吗?沈其琛伸出手,豆大的雨滴砸在他的手上,很凉,却无法让他的头更加清醒。
他明明记得他不久前还坐在案前焚香抚琴,袅娜的香飘然升空,散于无形,那是一个天气极好的春夜,空气中都充满从窗外吹进的花香和泥土的芬芳,为什么一瞬间他便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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