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月夜,灵鬼现

    永乐三年,七月十五中元节,中元节又称“七月节"或盂兰盆会",为三大鬼节之一。中元节是道教的说法,"中元"之名起于北魏,有些地方俗称"鬼节"、"施孤",又称亡人节、七月半。

    根据古书记载:"道经以正月十五日为上元,七月十五日为中元,十月十五日为下元。"

    这是鬼魂们的节日,百鬼夜行,青灯游夜的日子,百姓们为故去的亲人烧下草纸线,或是上香祭奠。

    即使是苍吾皇城之中也没了往日的热闹喧嚣,灯红酒绿,即使是在天灾的旱季,苍吾皇城中也可见处处精致的享台楼阁,青灰的石色与暗色的木色是这座皇城的主基调。

    灰败的皇城置身于夜色中,寥寥几盏祭奠的青灯挂在路边,香烛纸钱已烧尽,袅袅的升起几缕青烟,在昏暗的烛火中显得妖娆妩媚,隐隐透着一股阴冷诡异。

    远远的有一盏孤灯幽幽的飘了过来,它缓缓的飘在那几缕青烟前,苍白的身影仿佛一只毫无重量质感的鬼魂。

    来人带着一顶纱帽,这样的纱帽多用于未出阁的小户女子,大户人家的女儿出门多乘于马车中,伴行须有ru 母丫鬓相伴,兄长或父母相随,是轻易不得见人的。

    带着纱帽之人身量虽瘦却并不单薄,身材颀长,却是一个男人。

    他提着一盏孤灯怔征的站在那路旁,面朝着那未燃尽就已熄灭了的黄色纸钱,在它的前方,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灵牌,灵牌上的名字十分模糊,但灵牌却十分新,很明显是被人故意划花的。

    什么人在灵牌上的名字会被人划花来祭奠?只有罪人,被天下所弃之人,是禁忌不可提之人。

    戴纱帽的男人,放下孤灯,轻轻的蹲下身,隔着纱帘望着这块被人刻意划画的灵牌,抬手摘下了头上的纱帽,露出一张俊美恍如谪仙的脸庞。

    池清秋,苍吾当朝最年轻的宰铺,当朝皇帝心仪之人。现今便孤零零的站在这灰色基调的长街上,提着一盏孤灯独自祭奠一个不知名被划花灵牌的人。

    伸出手,细心的将地上烧得并不尽心的黄色纸片重新在一旁快烧尽的香烛上点燃黄色的纸钱,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和焚烧的气味。

    “子楚……”池清秋低低的吐出这个名字,又似有千萦百转的言语含在口中,欲吐却不能言。

    池清秋的眼眸中静静的倒映着地上燃烧着的火焰,跳跃着的火光映着他的脸一片淡淡的金黄,仿佛一尊夜晚伫立在庙堂之上的神像。

    “子楚啊……”他将地上剩余的纸钱焚尽,只余下一片灰烬,他望着这片灰烬又重复着吐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叫住一个多年的故友,又像是在叹息。

    “这么久了……你该得一片安宁了。”池清秋伸出那双略显消瘦,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拿起那灵牌,伸手抚摸着划花的牌面,脸上却是永恒的平静,就如一池清秋,波澜不显。

    划花的牌面划得并不彻底,隐约可见‘沉子楚’三字。

    池清秋记得,与沉子楚初识时,他还道这姓氏少见,后来才知道沉子楚祖上原是姓沈,只是与皇家姓氏相冲,故而改成了沉。

    他与沉子楚虽然只相识四年余,可志同道合,互为知己。

    可如今旧物仍在,故人不在。

    池府

    池府位于皇宫并不远之处,池府虽大但府中人却不多,除了应有的家奴家婢,池府的人口也十分简单,池清秋的父亲,池太傅池秉文休养在家,还有一品诰命池夫人,再有便是二公子池清秋,三公子池懿晟,四小姐池君仪。

    夜晚的池府在幽暗的光芝下显得格外的阴寒幽冷,有些稀疏的树木枝丫在窗户上投下曲折无序的暗影。

    月色下似有如薄雾的幻影在屋檐之上飘掠而过,白色的身影轻轻的拂过树顶,像一团浮云一样毫无重量的停留在一根细细的枝丫上。

    一阵轻风拂过,将他白色的,轻薄如雾的衣袍吹得翻涌,如同翻滚着的轻薄波浪,又如月色下展翅欲飞的蝴蝶,一头长长的,如丝如缕的长发被吹得迷乱。

    凌乱的发丝像是一张面纱,遮掩住了发丝之下那张玉白的面容,隐约可见一双半垂着的细长眼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鲜红的唇仿佛涂抹了鲜血一般红得刺目。

    窗外吹进了一阵冷风,在这夏季的夜晚忽得带来一阵寒意。

    池秉文躺在书房的床榻上,床上铺着一层精编的竹席,房中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炉鼎,鼎中在睡前放置的冰块已经融成清冰,在这炎热的夜晚中,似能将世间的一切都融化一般。

    忽如其来的寒意让池秉文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将他从浅眠中惊醒,他睁开那双有许多褶子的眼睛,混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四顾。

    哪里来的风?每日夜晚都会有下人将门窗四闭,怎么会有风?难道又是哪个小厮偷懒了?

    池秉文那还有些不太清醒的脑子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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