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他知晓时日无多,何必把最后能相处的这段时日搞得愁云惨淡呢?
阿青看着沈百川好像随时会散架般越来越瘦弱的身子骨,昨日的那点安慰全化作了心疼,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沈百川摸着她的头发,瞧着她发红的眼圈儿,苍白地笑着安慰并嘱咐“我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你千万不要跟陛下说,平白惹他担心。”
阿青看着沈百川苍白的脸色,垂下头轻轻点了点,算作给他的允诺,好让他安心养病。
真的没事吗?她不敢想。
但她就算担心也无法,御医每日各种好药养着,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宫女,唯一能做的,就是照料得悉心些,再悉心些。
沈百川今日精神似乎不错,牵着踏雪的狗绳在桃园里玩耍看桃花。
而踏雪似乎也明白沈百川的虚弱,不像阿青牵着时那般顽皮,而是乖乖地迈着步子,活像个淑女。
沈百川在亭子里坐下,伸手揉踏雪的狗头,由着它舔自己的手心,微笑道“真乖。”
阿宴可是见识过踏雪疯起来的样子,简直要拆了观月轩的小院儿,口无遮拦道“心机狗,它是装的,平时可闹腾啦。”
沈百川被阿宴的话逗笑,也摸了摸她的脑袋。
阿青则在一旁偷着笑。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而一旁茂盛的桃树后,一道着桃色宫装的身影隐匿在树后,将亭子里披着月白大氅,满面笑意的俊美冶艳至极的脆弱男子与画像上的男子对照起来,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亭子内的人除了格外苍白消瘦了些,几乎与画像上的男子一模一样,晴妃对皇后说的居然是真的!
宫女心惊不已,小心翼翼地退出桃林,匆忙走回长乐宫,将今日所见情景一字不差地报告给皇后。
皇后李映之,是中书令李远浩之女,得知这个惊人的消息,立即修家书一封送到父亲李远浩手中。
家书快马加鞭送出宫后,李映之坐在屋内心惊不已。
早在一年前就该死的大将军沈百川如今顶替了废妃月妃还好端端活在这深宫之中,还得到皇帝的宠爱。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么一件大事,一定必须尽快告知父亲。
信送出后,李映之看着窗外盆种桃花出了神,无端想起了那年灼灼桃花树下,穿着玄色龙服,英俊非凡的年轻帝王。
从她云擎元年进宫受了封后大典,她便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她是李远浩嫡女,从小被授以诗书礼义,在复杂的大宅院中又学会了心法谋略。
宫中的每一步她都走得谨慎,没有半分行差踏错。
只有一件事乱了她的心曲。
那是她被封后之后的一个月,进宫整整一个月,帝王甚至连洞房花烛夜都没来看她,给她的说辞是政事繁忙,可政事繁忙,能忙得连与皇后洞房花烛的时间都没有吗?她知他是不愿。
她也不甚在意,毕竟她进宫的目的,也不是为着云擎帝这个人。
她甚至是有些害怕的,当年云擎帝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光自己的兄弟,何其残忍,所以在她印象中,这位年轻的帝王长得凶神恶煞,手段残忍至极。
所以不来宠幸她,她倒乐得自在。
那是个春日,在长乐宫闷了整整一个月的她去桃园赏花,便在桃花树下,见到了云擎帝。
那一眼,她大概终生都不会忘记。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树下不经意回眸望向她的男子,英俊得令人几乎忘了呼吸。
瓣瓣桃花从她眼前纷然而落,从此她的梦中,便染上了无边桃色。
只这一件事,乱了她的心曲,从此之后,除了做父亲的内应,她多了一份更大的期盼,那就是帝王的宠幸。
她一贯是知书达礼的淑女,性子不跳脱,不像晴妃一样,懂得献媚邀宠,便就这样矜持而又满怀期待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