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地牢逼仄，栏杆生锈，地上还有鼠虫乱爬，一股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直熏得人头晕。

    牢门口的守卫见是他来了，连忙打开门，先进去将牢壁上的蜡烛点着，昏暗的光照亮了地牢内的景象。

    烂草铺在湿地上，一个手脚皆被铁链束缚住，穿着破衣烂衫，浑身肮脏，胡子头发凌乱不堪长了满脸的人，正奄奄一息躺在那堆烂草上，活像死了。

    杨乾清皱眉，上去很不客气地往那人身上踢去，连踢了几脚，才将那人踢醒。

    烛光照在他老朽的脸上，满是沧桑和肮脏，只有一双眸子，即使有些混浊，却依旧明亮摄人，蕴着星子般。

    正是沈百川的父亲，曾经威震一时的沈老将军沈千钧。

    沈千钧睁开眼看了一眼杨乾清，身子因着杨乾清那几下而疼痛不已，又扭过头去缓缓闭上，不愿再瞧他。

    曾经叱咤风云的老将军，如今又老又惨，经不起几下拳脚啦。

    杨乾清冷哼一声，掀袍坐在守卫拿进来的椅子上，目光狠狠地盯着那蜷缩佝偻着的苍老的沈千钧。

    “沈千钧，你真是不识好歹，狗皇帝要杀你，是我杨乾清冒着危险狸猫换太子将你救出来，没想到你居然配合狗皇帝骗我？你们沈家压根没有十个大周国库的家财吧？怎么？狗皇帝杀光你全族，你居然还要以恩报怨？真是可笑。”

    在阴暗的地牢待了一年之久，沈千钧的咳喘加重了不少，听到杨乾清如此说，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直欲把肺咳出来一般，听得人心惊。

    “救出来？哈哈”杨乾清所谓的救出来，就是将他们一家弄到地牢中分开关着不停折磨，将他四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卖去妓院？叫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当一条烂狗，终日生不如死。

    他沈千钧当年是看不惯他杨乾清，得罪了人，可那些终究是小事，他却记恨至今，甚至不惜花费精力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也要折磨以泄心头之恨。

    他杨乾清和周渊崇又有什么不同？！

    “狗皇帝不是人，你杨乾清更不是人，但最起码狗皇帝心里有大周百姓，我杨乾清就帮着狗皇帝骗你又如何，狗杂种！”

    沈千钧咳出一口浓痰趁着杨乾清无防备一下子吐到他脸上。

    幽深的地牢内，传出一阵愤怒的咆哮。

    杨乾清拿帕子颤抖着揩干净脸，拿过一旁带刺的鞭子，边怒骂着边抽打沈千钧“你以为你沈千钧还是从前大周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吗？你不过是我杨乾清手下任打任骂的一条狗罢了。狗敢咬主人？今日不打你半死，我就不算你的主人。叫你这贱骨头合着狗皇帝一起骗我，他娘的。”杨乾清口中冒出各种粗鄙之语，边骂着边将沈千钧打得浑身浴血，直至晕死过去，又拿过旁边的一盆冰冷的盐水淋在他身上。

    沈千钧痛苦地咆哮着醒过来，又被打晕过去。

    反复几次，直到杨乾清彻底泄愤，才露出扭曲的笑停下手。

    “他娘的”杨乾清蹲下身去在沈千钧神智模糊的面颊上轻轻拍着，神情扭曲且轻蔑“要不是留着你这条狗还有用处，你以为你能活得了这么久？再跟我叫唤，我有许多法子折磨得你生不如死，恨不得跪下来舔我的脚求饶。”

    杨乾清说着真的脱下鞋袜，将臭脚伸到已经动弹不得的沈千钧嘴巴上狠狠碾着，面上露出扭曲的快感。

    沈千钧从前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留个有尊严的忠烈之身。

    他为国为百姓戎马半生，受尽苦难，刀风剑雨里讨生活，沦落到晚年，只因一段污蔑，被他拼了命护着的百姓辱骂，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像一条狗般肆意折辱、殴打。

    一滴混浊的泪混着血模糊了他的眼。

    从前杨乾清如何殴打他，他咬着牙，没掉过一滴泪，没哼过一声痛。

    可如今杨乾清将那臭脚踩在他脸上，真像踩着条狗一般，他连动手将那脚扒下来都做不到，当真是屈辱至极。

    还不如，当日死在周渊崇禁军刀下，倒也是个干净的死法。

    杨乾清看到沈千钧眼里屈辱的泪水，哈哈哈残忍地放声大笑。

    “我还以为沈将军当真无坚不摧，也不过如此，你倒是个忠臣，可自古忠臣有几个好结果的？狗东西，认了你的狗命吧。”

    杨乾清终于出完气，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之前还嘱咐给找个大夫，不要让沈千钧死了。

    他还要留着沈千钧牵制沈家军呢。

    春雨下了一整夜，沈百川在周渊崇怀中睡得安稳，却在晨间做了个可怕的噩梦，他梦见自己放在心上尊重敬爱的父亲、娘亲被人当狗一样羞辱，这个梦可怕极了，他挣扎着醒来，身旁空落落地，周渊崇已去上早朝。他摸着被自己哭湿的枕头，愣怔着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好久，他才咬着唇从床上起身，唤了阿青进来给他更衣。

    此时已然春深，天气不复寒冷，沈百川却仍旧每日要披着大氅，他这段时间感觉自己越来越畏冷，因为尝不出味道，所以每日用膳也是勉强塞下去，有时候还会反胃吐出来，不过这些，他都瞒着周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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