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豪

    “阿豪，辛苦你了！”

    沈百川一气儿写完话，便将纸扔进火盆里，亲自烧了个一干二净，拿出一本书页泛黄的过时旧兵书放在他面前。

    李梓豪看着他，瞪大了眼睛，掩饰不了滔天的惊讶，他努力思索着沈百川刚才的话，从繁杂的信息里摸出一点头绪来，心渐渐沉了下去，看着沈百川的眸子里漫上沉痛“将军，你说的我可以为你办到，但是，我们不复仇了吗？还有，你呢？你到时候也会跟着一起离开，到一个周渊崇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吗？”

    李梓豪耿直但不笨，沈百川言语间不着痕迹地略去了自己，就是怕他问，却没想他一句话正中红心。

    沈百川闭了闭眼睛，面带哀伤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在纸上写道“沈家已覆灭，一夜之间死了四百五十口人，血流遍地，尸横荒野，还有很多人是无辜受牵连，我一开始确实恨，可是。”

    沈百川手有些发抖“可是，造化弄人，快一年了，我也想透了很多事情，我害死四百五十口人已是罪孽深重，不想父亲好不容易创建起来的沈家军为了沈家一己私怨再流血、牺牲、卖命了。你们都还年轻，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要守护的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挑起战乱，祸及天下，最终流血、失去性命，生灵涂炭、两败俱伤又何必。不报仇了！我沈百川的亲人若是全都活着，我就很是心满意足了，只要天下安定繁荣，只要你们都能好好活着，恨而已，总会消弭。”

    “至于那因沈家，因我沈百川无辜而死的人，我会想办法，有家人的补偿家人，家人不在的，为他们修好坟茔，为他们的灵魂造起安放之所，不再四处飘荡。有什么报应，便，便全都报在我身上好了，毕竟，一切皆因我而起。”

    “周渊崇虽然不是好人，但他是个好皇帝，你和兄弟们跟着他，可以闯出一番更广阔的天地，也好。”

    沈百川写完一席话，似乎被唤起来的沉重的爱恨情仇和四百多个冤魂压得抬不起头，垂首露着一截白皙的脖颈，不知在想什么。

    沈百川写了这么多，却只字没提李梓豪最关心的：他是否也会一起离开周渊崇？

    李梓豪深深地盯着他，眼里渐渐流露出可怕的光，他颤声道“你不会一起离开对不对？是不是因为周渊崇，你爱上了他？舍不得伤害他？对他起不了杀心？下不了杀手？你想留在宫中永远和他在一起？”

    沈百川没想到李梓豪会这么说，抬起头错愕地盯着他。

    李梓豪咬紧后槽牙，英俊的面容有些扭曲，继续颤声道“不然又是为何？周渊崇愿意为你做那么多，你也愿意留在深宫中，一个男子甘愿做他的妃！从见到你待在他后宫的时候，我便知道他强迫于你。”

    李梓豪没忘记沈家被灭之前，那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周渊崇望向沈百川的眼神，那眼神是藏也藏不住的可怕占有欲，他懂，没人比他更懂。

    “我当时真是恨极了，可我知道我不能硬来，所以我隐忍着，假意顺从他，为的就是有一日将你救出来，可我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今日再见，你居然和他携手共进。那和周渊崇对视的眼神，你当我看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