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梓豪
沈百川瞧得清楚,自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是,这个事儿若是换作他,他肯定更难以接受。
从前领兵打仗、纵马横刀的威武大将军,如今全族被帝王所灭,自己还成为了帝王的胯下玩物。更可笑的是,还深深地爱上了杀他全族,折辱他的帝王,还立下了海誓山盟的誓言,还,还成亲!
世上有比他沈百川更可笑、更可悲的人吗?
可是,他沈百川既立下山盟海誓,便绝不会后悔,哪怕遭所有人耻笑,被所有人不解,他也绝不会吐出半句后悔。
于是在周渊崇想要放开他手为他保留最后尊严的时候,他义无反顾的、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沈百川手其实很冷,只有掌心一点热度,却异常温和,让人无比安心。
周渊崇侧眸看着沈百川坚定的神色,心脏悸动不已,心里暖得不像话,抬手摸了摸沈百川脸“川儿,你和他说话,朕先去练兵场处理些事情,一个时辰后来接你。”
沈百川抬眸看了看他,半晌,点了头。
沈百川注视着周渊崇离开,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直视着李梓豪,四目相接时,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固。
李梓豪叹了口气,看着沈百川明显消瘦的面容和身形,终是忍不住红了眼圈,双膝一弯,冲着沈百川直直跪了下去,抱拳道“将军,都怪我,那日中计来迟,否则,沈家、沈老将军也不会。。”
李梓豪说不下去,声音近乎哽咽。
沈百川知道这个事不能怪他,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一年了,既无法回到过去重改历史,那便看开点,少些责怪罢。
沈百川上前将他扶起来,两人落座桌前,沈百川拿过一旁周渊崇早为他备好的纸笔,简短写了一句“不怪你。”
李梓豪本以为沈百川是不知如何开口,却没想是无法开口,立时瞪大了眼睛,哑声道“将军,你,你嗓子怎么了?”
李梓豪这个人真是耿直,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一点都不会伪装。
沈百川苦笑了一下,在纸上写道“在天牢里,给人毒哑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只有一个时辰,说正事。”
李梓豪本来想问是不是周渊崇,但看沈百川如此说,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将拳头握紧了些,心里的愤怒又深刻了许多。
沈百川垂眸在纸上写字,他边写边展示给李梓豪看“我先问你,你为何肯为周渊崇做事,他跟你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李梓豪神色有些愤怒“三十万沈家军被周渊崇打散收编入各地方军,其中有一半被编入禁军,我便带着兄弟们团结起来与他与禁军作对。可是这狗皇帝召我进宫,拿你和我家人的性命相胁,我原本不信,可直到亲眼看见你还活着,便只能妥协,真是卑鄙。”
李梓豪将拳头握得嘎嘎响,沈百川丝毫不怀疑,如果周渊崇的脖子此刻握在李梓豪手中,他会毫不犹豫捏断。
沈百川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没猜错。周渊崇对他确实深情,但不代表不会利用他,他一向是这样一个人。
可即便早就了解透了他,亲口听到周渊崇的百般利用的时候,心还是狠狠痛了起来。
李梓豪看着沈百川眼中浓浓的沉痛,那长长的羽睫似在他心上拨动,他克制不住握住沈百川的手,看着他深深道“将军,好在你还活着,只要你活着,沈家就还有振兴的希望,杀死狗皇帝报仇指日可待。我李梓豪,永远唯将军马首是瞻,将军叫我上刀山我便上刀山,叫我下火海,我便下火海,绝无二话。”
沈百川的手握起来凉凉的,皮肤温软,那一点薄薄的热度直烫得李梓豪心脏发颤。
沈百川抬眸看着李梓豪眼中异常的坚定和过分的热情,不着痕迹地抽开了手,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现在我写什么,你全都好好记下,待会在周渊崇回来之前烧掉,听懂了吗?”
李梓豪看着沈百川好看的眉眼透出一股决绝的味道来,也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四个阿姊们全都活着,周渊崇猜测是灭族当夜,有人用尸体掉包了她们,而且可能不止我的阿姊们被掉包,父亲、娘亲、幼弟,都可能被掉包,都可能还活着。背后那人应该是朝中重臣,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将他们留下来。周渊崇正在以阿姊们为线索,要帮我吊出背后之人,将他们全都找出来还给我。我想,尽管周渊崇不会再伤害他们,可是我始终不放心,将他们留在周渊崇手中。等周渊崇真的将他们找了出来,或者他们没活着,只有四个阿姊还活着,我都希望你能帮我把他们送到一个周渊崇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永远的避开他的势力范围,安稳度过余生。”
“所以这段时间,你必须好好听周渊崇的话,努力获得他的信任,等事成之后,你也无需为沈家放弃什么,继续在周渊崇手下做事。你能在沈家失去权势,为天下人所背弃的时候,还肯忠于沈家,还肯帮沈家,我沈百川已经很感激你了。这件事完成之后,你可以继续留在大周做你最喜欢的将军,无需有任何负担,我们沈家会永远感谢你。”
“等从江南行宫回到君临皇宫,我再想见你便更难了,待会我给你一本兵书,里面藏着密语,从今往后我会将密语绣在锦帕上,派我信任的人从宫内拿去城南典当铺典卖,你再买回去拿着兵书对着破解密语,我们便能互通有无,你若是想传话给我,也用这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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