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乱（三）

    401的门下方像是受了潮，角落里堆积的灰尘被粘腻的流体浸湿凝成一坨，门上铁锈蔓延发黑，与上半部分形成鲜明的对比。

    门铃坏了，厍卫只好敲门。

    “有人在吗？”

    没人应声，但是门内淅淅索索的声音证明了是有人的。猫眼儿不能从外向里看，但厍卫敏锐的感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同昨晚一样，心下又谨慎了两分。

    “有人吗？”又敲了门，还是没人应声，卫元大步走了上来。

    “啪啪啪。”人小力量大，卫元拍门的力道把门上的灰都震了下来，看着厍卫的眼神还是事不关己的无辜样子。

    厍卫有些无奈，眼里还有些促狭，看着卫元肉乎乎的侧脸。

    门内物体移动的声音一滞，好像是忌惮什么，犹豫了半晌，门把手动了动，门从里开了个小缝。

    明明是早上，屋内却昏暗无光。

    一个矮小佝偻的老头儿漏出半张脸，皱纹丛生，下垂的脸颊上只有一层层老皮，缝里还夹着黑色的污垢。眼睛耷拉成三角眼，眼神浑浊，目光瑟缩却含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三伏天却在屋内戴着帽子穿着长裤长袖，看不清身形。

    “你们、是谁？敲、敲门干什么？”声音嘶哑，口齿不清。

    厍卫看了看卫元，正准备开口。

    后者一把握住厍卫的手，轻扣了两下，厍卫会意地收声。

    眯了眯眼，卫元紧盯着老头儿握着门把手的手，若有所思的，“您一个人在家吗？”

    老头儿注意卫元的眼神，猛的抽回手，又掩饰性的挠了挠手臂，眼睛不自觉地撇了撇门外的两人的神情。

    “当、当然。”

    老头儿磕磕绊绊地回答，“你们没事就走吧，我这什么也没有。”

    刚刚还磕巴的人突然说话就顺畅了。老头儿自己也觉得心虚，说完就想关上门。

    卫元突然猛的把脚插进门里，抵住门不让老头儿关上，厍卫撑住门一推，老头儿不敌二人，门瞬间开了大半。

    “您别着急，我就问一个问题。”卫元安抚了一句，看着老头儿惊恐和不经意间流露出怨毒表情，声音放缓“您听过偷魂客吗？”

    一直没放松推门的老头儿像被踩中尾巴的狗，瞬间气势大变，猛的用力推门，卫元早就料到似的快速收回脚，门被“砰”的关上，留门外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并肩走下楼，卫元把人带进了自己家，径直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桃子汁，也扔给厍卫一瓶饮料。

    “他有问题。”厍卫坐在虚靠在扶手上，看着已经疲懒地瘫在了沙发里嘬饮料的卫元。

    咽下去一大口，卫元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注意到他的手了吗？”

    全方位侦查，迅识人特征是厍卫干了十来年的事儿，早就成了本能。

    “手背肌肤细腻，比脸部颈部白了两个度，指甲尖细，指甲缝很干净……”这些特征普通老年人有也许不稀奇，但如果是一个长期拾荒家里恶臭无比的老头儿来说……

    厍卫若有所思起来，看向卫元，等着他说话。

    “你不觉得那双手不像那个身体的吗？”卫元的话让事情开始向着不科学的方向发展。

    “听过偷魂客吗？”

    厍卫摇摇头。

    “听老一辈的人说，在鼎盛的唐朝，思想开放，大人爱上了一个男人，但是迫于身份地位和家庭无法跟他在一起。家人为了逼他改掉龙阳之好，给他指了婚姻。走投无路之下，那位大人私下找到了一个自称偷魂客的神棍，将爱人的灵魂换进未婚妻身体里，然而那位大人的爱人却无法接受自己拥有了一副女人的躯体，认为大人背叛了他们的爱情，并且残害无辜少女，绝望自尽。那位大人也殉情自杀。后来他们三人的躯体却都在身死后消失不见。那个偷魂客将他们的躯壳熔炼，为自己的灵魂做了一副新的容器。”

    顿了顿，卫元继续说。

    “偷魂客，偷魂客，为什么他们是客，因为换的是自己的魂，客居别人的壳。但有一点，偷魂客一旦修了这一道，第一选择就是炼制自己的双手，最好是莹白如玉，触感灵敏，细腻温润最佳，不管换多少副躯壳，他们的手永远会选择使用最初的那一双，这是他们长生的保障。”

    卫元说了一长段，口干舌燥，一大口把饮料瓶吸瘪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群老鼠和他有什么关系？”厍卫神情严肃了不少，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每个换魂客都会选择自己的伴生兽，因为他们修炼的法门会弱化他们五感，而这些伴生兽一般都是蛇、鼠、鸦类敏感多疑的动物，它们会是他新的眼睛和耳朵。”卫元一边说，双手扣击着茶几，一时陷入沉寂。

    “你还查到了什么？”

    “三年前的夏天，再你楼下住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和他的妻子，也是跟这个今天这个女人一样的死状。但是房间里丝毫没有任何犯罪痕迹，尸体陈放在法医处却不翼而飞……”

    没等厍卫说完，卫元突然坐起身来，“他们是不是一月一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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