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春雷滚滚
“正月启蛰,言发蛰也。万物出乎震,震为雷,故曰惊蛰。是蛰虫惊而出走矣。”
一道道横飞的闪光像一条条金龙在夜空里穿梭,把黑暗的天空撕咬得七零八落,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似在警告又像在催促。
黑暗中,一辆马车正在以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竹林里行进。
大地被照亮,转瞬间又被黑暗吞噬,惨白的光映照出驾车人坚毅的神色,他手持缰绳,全神贯注,在这样的夜里驾车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场大雨如约而至,坐在马车里的人掀开布帘,冲着驾车的雉离喊,“大哥,下雨了,别走了吧。我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雉离放慢了速度,戴上了斗笠,这样才不会被夺去视线,不知道灯笼能撑多久,现在必须走,逃得越快越好。
雨滴打在手背上,有些痛,“晚了!”雉离说完,又驱车向前。
本来殿后的凌风,这时解决掉了追兵,施展轻功落到马车前坐下,“稚公子,让我来,你到里面去吧。”说着从雉离手上抢过缰绳。
凌风心神不定,觉得事有蹊跷,太顺利了。
雉离爽快地放了手,却坐在原地不动,靠着马车,摘下斗笠扣到了凌风头上,自己则是仰起头,任由春雨打湿他的脸。
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雨吧?雉离想到自己那日站在屋檐下,听到稚初从呜咽到嚎啕大哭的全过程。
从稚初回到家中以来,他都没有见过稚初伤心至此,而自己却始终不敢上前安慰。
马车里的稚初扭过头,看着抱着他的背,头枕在他左肩上熟睡,恨不得把自己整个揉进怀里的即墨宸。
这傻王爷居然还能睡着,万一被抓住了可怎么办?!
让那个皇帝知道自己把他弟弟带走了,不知道要砍几次头……
捏了捏眉心,我都干了什么!!!
听着外面的炸雷,稚初脸色惨白,心如死灰地想,没想到啊稚初,你能干出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这事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送走了即墨宸,稚初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只是总不能遂意。
“不行,不行,小少爷你怎么越打越差?”早上练武的时候,老师傅见他拳脚无力,打不到位,十分惋惜的摇头。
……稚初只能低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师傅上前站在他身侧,抓住了他的右手,带着打了出去。
明明看的是师傅的脸,稚初却想到了即墨宸教他练武的场景,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老师傅又带着打了几拳,才放开稚初的手腕,“唉,那个年轻人去哪了?他要是在就好了。”
“师傅啊,您怎么老提他?”稚初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
“你技不如人,还不许师傅我夸别人了?”
稚初:……
想和老师傅拌嘴稚初始终都是棋差一招,只好闭了嘴,继续和木人桩较劲。
“是是是,徒儿技不如人,徒儿定勤加练习。”
老师傅恨铁不成,端着茶杯慢悠悠走了。
稚荼又获得新的话本,将这次的事大书特书,什么稚安然被土匪头子看上了,抓到山上逼着让他当压寨夫人,眼看就要拜堂成亲,即墨宸才战胜了天险,攻上山寨。
接着就是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土匪头子和即墨宸在风雪天里斗得两败俱伤,即墨宸险胜,英雄救美。
可惜负了重伤,皇帝动怒,将即墨宸接了回去,稚安然又整日以泪洗面,两人之间的缘,似还有无数的劫。
稚荼看完最后一段,合上了话本,照例是一句“胡说八道!”
然后又心虚地跑去找稚初,“小哥哥啊,你上次说的,要跟我一块去找娘亲学习医术的,可还算数?”
稚初这才想起,自己当日确实说过这句话,可现在还有必要去学什么医术吗?
见稚初不言语,稚荼只好拉着他向主屋走去,“你可不许反悔!”
只可惜无论两兄妹怎么磨,苏朹还是不答应。
稚荼气鼓鼓地走了,稚初留下了。
“娘亲,荼荼她真的很有天分,为何不愿让她学医呢?”
“安然,”苏朹看着稚初,眼前一张张脸重叠起来,她移开目光,“她不适合。”
“娘亲为何这样说?”
“我杀了很多人。”苏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稚初在她面前蹲下,握住了她的手,“可娘亲同样救活了很多人。”
苏朹摇头,“不一样的,安然。我时常会想当初要不是我医治,而是让医术更高明的大夫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娘亲尽力了,不必自责。”
“我以前也这样安慰自己,我已经尽力了,生老病死自有定数。”苏朹看着稚初,“安然,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你的小姨母?”
稚初点了点头,这句话恩人听过不少。
“可是啊,就算了我们把能做的都做了,她还是在我眼中香消玉殒了。”从那以后,苏朹总是会陷入梦魇,那些脸一张张鲜活起来,大家都说不怪她,可她宁愿他们说都是她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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