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人命关天

    接着，像所有的梦一样，背景突然转换了。

    明媚的小镇风光被撕得粉碎，即墨宸陷入混沌之中，黑暗中似有无数双手，将他托举起来，推出水面。

    混沌之中有无数团冷清幽森的鬼火，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即墨宸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呼吸，前面的鬼火似乎围绕着一个人，像是在给他带路。

    当他看清前面的人正是稚安然时，即墨宸喜出望外，想喊他的名字，想上前去拥那人入怀。

    却被一双手捂住了嘴巴，低头看去，水中也有数双手锁住了他，手臂和上半身被抱住动弹不得。

    稚安然在鬼火的指引下，神色坚定，在齐腰的河中溯流而上。所到之处的手都不加阻拦，甚至还统一做出了请的手势。

    即墨宸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水流将他冲走，看着他的安然向前走去，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一点点拉大，直至再也看不到那人的背影。

    耳边开始有人低语，“你追不上他的，一个人沉沦吧。”

    “为你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吧。”

    “陷入万劫不复吧。”

    “选择惩罚吧，独自承受一切吧。”

    河水将他带到了很远的地方，不知从何出伸出来的手，再次将他拉入水底，低语还在继续，一个人沉沦吧……

    他的安然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可他知道安然就是安然，这世上谁他都可以记错，只有安然他不会记错。

    如果能回到伤害造成之前，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每当即墨宸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稚安然时，总是会奢望事态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他不能没有稚安然，只有和稚安然在一起的时候才能体验很多从未体味过的感情。

    他羡慕稚安然能守着一方小天地，平凡地过一生，而他自己却要整天和一群心怀鬼胎的狐狸打交道。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即墨宸不是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如果可以选择……只可惜生在帝王家，别无他选。

    “小少爷，去睡会吧。”明语看着神不守舍的稚初，可心疼了。

    “我没事，明语，我想看他醒来。”不知为何，稚初希望即墨宸一醒来就能看到自己。

    “小少爷，他不会希望你这样的，你就听明语的话吧，就是趴着休息会也好。”明语为稚初披上氅子，“下午夫人也说了，烧已经退了，他会没事的。”

    稚初看着明语，“明语，你不恨他吗？”

    “恨啊，怎么会不恨，我还怕他呢。”明语翻了个白眼，“哼，他那么虚弱，等公子你睡着了我就行凶，了结了他才好。”

    稚初知道明语只是在说气话，总算是笑了，趴在床沿上，“好啊，了结了他，我就不用那么挂心了。”

    明语看着稚初，稚初看着即墨宸。

    “公子睡吧，我会守着你们的。”明语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即墨宸，心里也乱的不行，这两个人怎么就这么能折腾呢？这下谁欠谁的怕是也说不清了。

    稚初几乎是头一枕着手臂就睡着了，他实在是太困了，可他却不敢睡，他怕自己睡了过去，醒来就再也看不到即墨宸了。

    人真是矛盾啊，稚初安慰自己，是因为被这副身体残存的感情影响了，才会有这般心境。

    到了夜里，即墨宸又烧起来，稚初听到动静醒来了，关切地问，“怎么又发烧了？”

    “属下也不知，这次还是让属下来吧。”许瑜为即墨宸把了脉，脉象还算平稳，眼珠一直在转动，“王爷可能是陷入梦魇了。”

    稚初为即墨宸擦去了额角的汗。

    “请稚公子放心，王爷脉象平稳，不会有事的，属下去煎药。”

    不一会，许瑜就端着一碗汤药回来了，一闻到那苦涩的气味，稚初皱了皱眉。

    以他多年喝药的经验，这碗药绝对不简单……

    饶是他经常和药材打交道，也还是不喜欢汤药的味道。

    因为恩人从小就喝，到了现在，再苦的药，喝到嘴里也觉得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可稚初还是不喜欢。

    稚初主动让开，让许瑜给即墨宸喂药，一番折腾下来，药没喂进去多少，放在即墨宸下颌的手帕倒是被打湿了一片。

    许瑜明显为难了，“得罪了，”接着便让一旁的人将即墨宸扶起来，再喂，也是效果甚微。

    许瑜扭过头，神色尴尬，向稚初投入求救的目光。

    察言观色如稚初，马上读懂了那眼神的深意，像拨浪鼓一般摇起了头。

    想让他以口度药给即墨宸？想都别想，光是要把这药含进嘴里都够稚初受的了，简直难上加难！

    许瑜没办法只好继续喂，“你给他度不就好了。”

    听到这话许瑜手上的勺子一下没拿稳，掉进了碗里。惊恐万分地看着稚初，他要是真那么干了，就怕他的王爷醒来先赏他一个死无全尸，然后再自尽……

    不管怎么选都是人命关天啊，但就是天塌下来许瑜也不敢这么做。

    “人命关天的，你快点吧。”稚初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人命关天的，还是稚公子来吧，我来只能救一条人命，稚公子来还能顺手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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