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与骨共舞
送走了苏三，稚初又守在即墨宸身边，摸上他的额头，好烫，高烧还是不可避免，稚初来到门口，对那个大夫模样的人说，“他发烧了，照常方法处理就可以吗？”
那人确认了一下即墨宸的情况，“是，只要烧退下去王爷应该就会醒了。”
“好。”稚初亲力亲为，寸步不离照顾着他。明语劝他去休息，也不听。
从苏府回来的母女二人一听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苏朹差点当场昏过去。
稚荼马上跑了去过，只见小哥哥屋前站了很多不认识的人。一进屋里就看见憔悴的稚初，不过两天没见，她的小哥哥就像丢了魂一般，双眼猩红，眼袋发青。
两人本就亲近，稚荼看他这样可心疼了，检查过他脖子和手上的伤，确认无大碍才放心，“小哥哥你受苦了。”在小哥哥受难的时候，自己却在苏府和一众表兄妹玩了个痛快，想说回来要讲给他听，现在是彻底没了那心思。
“没事，让你担心啦。”稚初勉强扯了个笑出来。
只见稚荼拉着明语出去，两人说了些什么，明语急匆匆跑了去。
稚荼又回来看了看即墨宸，伤势也太严重了，这脉象和医书里写的弥留之人相差无几。又看了看一边的稚初，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安慰他。
到了下午，即墨宸的烧还没退下去，甚至开始迷迷糊糊地说胡话，反反复复喊着一句“放开，别碰他！”
即墨宸记得自己是睡了过去，记忆开始一点点回溯。
那天即墨宸结束公务从皇宫回扶风王府，到王府时，已经入夜了，他径直走到主屋，在他的书桌前放了一口棺材，里面放着他心上人的尸骨。
即墨宸抚上那口棺材，看着里面躺着的白骨，本该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可他的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深情，只让人感到神圣不可冒犯。随后即墨宸到书桌前坐下，闭目养神。
咔咔咔，闭着眼的即墨宸听到了有些清脆的声音，像是骨头碰撞的声音。
骨头？！即墨宸猛地睁开眼睛，却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头发高高梳起在脑后，戴了一条黑底红花的扶额，双眼如炬，一袭黑衣，气宇轩昂地站在那副合上的棺木上，手里还搂着骷髅的腰椎。
那副零散的白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再次成为一个整体，在那少年手下翩翩起舞。
“放手！别碰他！”即墨宸瞬间失控，掀起眼前的书桌向前砸去。
少年闪身躲过，将那副白骨护住，“别那么冲动啊，难不成你想连他一块砸碎？”
即墨宸飞身要去夺那白骨，却一一被少年闪过，连人家的扶额飘带都没够着，此人轻功了得，即墨宸只好停下来，“你想要什么？”
“不愧是皇家做派。”小阎王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什么都不要，倒是你想要什么，说不定我可以给你。”
“哦？说来听听？”
小阎王也不跟他计较态度问题了，手里照例是揽着骷髅的腰，整个人悬空，俯身对上了即墨宸的眼睛，送出骷髅，“你想要他吧？接好了。”
即墨宸伸手去接，骷髅马上散架零落到地上，即墨宸什么都没接到。他马上慌慌张张地去捡了抱在怀里，“安然，安然，安然······”
小阎王此时已经又回到了棺木上，侧躺着，撑着头，看着神色慌张的即墨宸，自顾自说起来，他不想再耗下去了，“你要是愿意付出一半的寿命，我倒是可以让你不再与白骨作伴。”
“人死不能复生，我的安然已经不在了，与白骨作伴是我应得的。”即墨宸没疯，这种妖言他是不会信的。
“哦，挺有意思的。”本来这个代价就是小阎王随口胡诌的，即墨宸拒绝他，他也不恼。“真的不想去见活生生的他？”
“想，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想了。”
“那就行了，契约成立。”说完这句话小阎王就凭空消失了。
即墨宸没多大触动，捡起一地的白骨，一块块摆好，一边还用哄人的语气说着“安然，别怕。”随后让王府的人加强守卫，然后就带着许多酒回来，坐在棺下一坛接一坛灌。
今天是稚安然死的第四个年头，又是一年大雪时。
第二日，扶风王府，即墨宸按着脑袋从榻上坐起，黑色的纱织帷幕高高的挂在梁上，围着塌垂落到地上。
即墨宸揉了揉眉心，以舒缓疼痛，看来昨夜是喝得太多了。
他掀起被角，打算起身，还没出声喊下人来服侍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自己昨夜喝得烂醉应该是和衣而睡，怎么会浑身赤/裸睡在榻上？
屋里的棺木和酒坛呢？没有他的命令那帮狗奴才是不会进来的，也没有可能为他除衣。
疑惑间，即墨宸注意到自己身旁还睡着一个人。
即墨宸皱了皱眉，一股无名怒火烧了上来，粗暴地捉住了还在睡梦中的人。
那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么被即墨宸掐住细细的脖颈从榻上提了起来，“你是谁？胆敢爬我的床！”他的语气中满是戾气。
呼吸不畅让少年的脸色马上涨红，想要辩解却不能出声，早就听说这扶风王性情乖戾，可是也不至于这样吧，欢愉过后就不认人的？自己昨天明明就是被他带回府上的，这翻脸翻得也太不讲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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