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悲欢难辨

    孟临惜独自坐于棠苑一隅,漫天明灯下一身红衣更显夺目,面容依旧娇俏。

    不知何处的孤鸟嘶鸣几声,他循声望去,却只见四周林立的宫墙,寻不到踪影,只好默然收神,拾起桌上的海棠酥左翻右转,观望良久后仍无从下口。

    “公子,可是今日的糕点不合胃口?”

    身旁的侍女细声问道,这海棠酥乃孟临惜平日最爱,今日新上却似乎并未合他心意。

    “你说凌烟姐姐离开天宫这都几日了,为何全无音讯?”

    孟临惜把玩须臾海棠酥后,随即放回盘中,无心其他。

    天宫近日的确甚是清净,孟鸿野从下山的弟子口中得知,那冷千山去了淮安故府,又道那日孟师兄有事在身,暂且不知后事,故而派了凌烟下山,形单影只的孟临惜闲来无事,便去那棠苑坐上个半日,期盼这一苑明灯能带给他些许乐子。

    “公子,你当真是思及凌师姐?还是……挂念那容公子?”

    一旁的侍女知他顽皮爽朗,藏不住心事,那日极不情愿被召回天宫,未来得及同陆子容告别,回来后便郁郁寡欢,整日魂不守舍。

    “子容哥哥事务繁缛,纵是我去了故府,他也不得闲,同这凄清的穹顶又有何异?”

    孟临惜怅然说道,几片棠花纷然落下,洋洋洒洒擦过他的衣肩坠地,说罢又叹息一番,抱怨自己坐在此处太久,欲去别处走动。

    正行至一处水亭,孟沂奇从亭子另一方疾行而过,神色匆匆,身后跟着几个弟子。

    “孟师兄!”

    孟沂奇循声回望,见孟临惜已欢悦往他奔来,那侍女跟在后面边跑边唤道“公子你慢些!”。

    “孟师兄,你又作何去?”

    “宗主有事交付,我需前去淮安一趟。”

    “淮安?”

    孟临惜本只是随意一问,听闻淮安二字的一瞬星目含光,变忧为喜,他慌忙扯住了孟沂奇的衣袖,这孟沂奇被他一拽走不开,只得回身一顿望向孟临惜。

    “孟师兄,你……你能不能带上我啊?”

    孟沂奇听他这话,知晓他定是凌烟不在,一人孤寂无趣才这般委声央求,可未经孟鸿野允许,自己怕是做不了主张,便轻轻拨开孟临惜的手:

    “临惜啊,我等此次下山身负要事,你还是莫去得好!”

    “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我一人独留天宫,无人说话,无人玩闹,再说我已成人,理应多出去游历见识!”

    孟临惜理直气壮得辩声道,见孟沂奇无动于衷又换了一副哭腔:

    “孟师兄!我的好师兄!你就带我一同去吧!我保证不惹事!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边说竟似要哭出泪来了。

    这孟沂奇同凌烟一般待孟临惜如亲弟,他不愿拘泥,灵动顽皮了些,孟鸿野平日却是对他禁锢颇多。

    此次反正是前去共商万灵渊镇守之事,况且凌烟已先行下山,正好有个接应,悄无声息带孟临惜下山再归来便好,思来想去便委声应允,又嘱咐临惜必须寸步不离。

    孟临惜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喜出望外,张大的眼眶里那双眸子又闪现出悦色。

    这下,他又可以去到故府了。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心系一人,自此音容笑貌、语默动静便全关乎他,苦也因他,笑也为他,万般绕不开,只是因果之间,是悲是喜也难辨难言。

    淮安城内,世家散后倒是少了分众人云集的浓重,陆子容今日率弟子出府,陆子芸嫌府中无趣也一同跟着。

    一行人等在淮安城探查并无异状后,骑马到了城外临近万灵渊一带的荒野,却迎面撞上了也在此逡巡的竹溪弟子。

    无边落木中萧禹骑马呼啸而来,看见两人远远便勒住了马站定。

    “禹公子今日也在此探查?”

    萧禹望向陆子容,须臾又瞥了一眼其后的陆子芸:

    “正是,前几日听闻有枯人余孽出没于此,我便想着带人来看看。容公子与芸姑娘是?”

    陆子芸本安然坐在马上,只听陆子容同萧禹交谈,听萧禹问起自己一瞬神色骤亮。

    “我同子芸也来此摸索,看有无那枯人的踪迹。”

    “方才我已在四周探查过了,并无异像。”

    众人见多方搜罗并无踪迹,想来是那血无言知晓世家皆在寻他,一时藏匿起来了,搜查许久并无所获,几人便打算一同折返。

    想来淮安与竹溪左右毗邻,门派作风也皆是散漫中有着公道,唯一不同的是,故府之人似乎的确是缜密少言的,竹溪的云游逸气更为多些。

    这一点自初见之日起,萧禹便心知肚明,当下也是,几人皆一言不发。

    “容公子,淮安镇守万灵渊多年,前些时日突发煞事可有何溯源?”

    “万灵渊封印年月已甚久,应是渊内众灵一时dòng • luàn ,冲撞阵法所起。”

    “百年时日相安无事,何故此时就动荡作乱,这其中除开众灵,总觉有怪异之处。”

    “想来禹公子有所忧思,但只怕是顾虑过多了。”

    陆子容一手驭马,一手轻挥凝冰,一切都自如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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