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李观棋立即横剑抵在身前。

    凉风嗖嗖地刮进屋里,他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

    这里是衡武门。

    来者最有可能是韦明睿的人,那几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上外门弟子?前往妄言湖八人之一?

    那影子动了。走到李观棋窗前,白光照亮她的脸。

    李观棋屏住呼吸,“大……大师姐?”

    华镜一身都湿了。明明能用灵力隔绝细雨,她却被淋透。绯色发带不知哪里去,墨发垂肩。

    她的左手握着片雪剑,剑柄的雪穗子染成红色。鲜红色。

    李观棋结结巴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你,你刚从外面回来吗?”

    华镜忽然倒向他。

    李观棋下意识张开双臂,企图接住她。即将与她胸膛相触时,他嗅到了淡淡冷香,意识到那是她身上的味道,立刻改变姿势,双腿后蹬,膝盖抵床,手掌握住了她的肩膀。

    李观棋从没这般紧张过,空气凉丝丝的,他的后背却被汗浸透了。

    他的鼻尖离华镜的脸很近,李观棋甚至能看清她两颊的绒毛。也看见了她微蹙的眉,鬓边薄汗。他后知后觉:华镜受伤了。

    “大师姐,你受伤了吗?”李观棋低语。

    华镜睫毛颤动,缓缓睁眼看向他,“帮我上药。”

    李观棋倒抽一口凉气。他有太多疑问,在此情形下只能搁置。

    他小心地翻转华镜,坐下的动作似乎抽动了她的伤口,她轻轻地颤了一下。李观棋无从下手,他不知道华镜的伤在哪里。

    “后背。”她食指和中指交叉,掐诀,撤去障眼法。

    她的背上密密麻麻都是伤。

    障眼法是假的,因此她淋了一路的雨。雨水冲去伤口上的血。纵横交错的伤口里有细如盐粒的碎片,正是它让华镜流血不止。

    即便她的肌肤雪白,线条优美,李观棋心中也没有丝毫绮念,他只有一个想法,便是心疼。

    李观棋先试试用灵力挑出碎片。

    “不要用灵力。”华镜声音很小,搭在腿上的手止不住轻颤,“没用。”

    不是没用,碎片陷得更深,灵力会让它往血肉里钻。

    李观棋愧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华镜不语。毕竟眼下重要的是疗伤,其他待会儿再说。

    挑出碎片需要镊子。李观棋放眼屋内,没有趁手工具。他看向飞剑,并住食指中指,凝聚灵力,将飞剑打断一截。

    他这等损害飞剑的行为引起了片雪剑不满,剑鞘激颤,似要捅李观棋。

    李观棋按住了它,另一只手凝聚灵力,把断剑磨成了两条细针。

    他见过片雪如何诛杀鲛人。

    他应该怕。可此时他一点也不怕。他甚至想把这把剑扔出去。因为它妨碍了。

    李观棋的剑是普通飞剑,才能这般毫不怜惜地斩断。若是灵剑,他未必会这么做。

    ……未必么?李观棋想了想,他不知道。

    他像用筷子般,靠近华镜,一点一点,从伤口里挑出碎片。

    李观棋仔细端详,发现这碎片晶莹剔透,细如沙粒,不知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除了挑出碎片,他还得为华镜止血。修士受了轻伤,吃一粒益气丹,打坐就好了。华镜的伤很重,况且她始终不开口,不说有什么药,李观棋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用一块洁净的布,为她拭去沿肌肤滑落的血线。

    雨声很重。他渐渐入神了,听见了心跳声。属于他的心跳声。

    李观棋一怔,手上停住。

    华镜微微抬颌,“继续。”

    她的伤口没那么可怖了,李观棋的注意力自然回来了。他看见了华镜雪白如天鹅般的颈,耳朵霎时红了。

    “李师兄!”

    院子里传来了陆浊留的话声,和筒靴踩在泥水里的重声。

    “是陆师弟。”李观棋想去关门,但他的门被华镜毁了。他怀疑院子的门也被毁了。

    不知所措之际,陆浊留之声再度响起:“李师兄,你院子的门怎么坏了,哎哟,你屋里的门也坏了!李师兄你在吗,李师兄你还好吗!”

    我不好!李观棋高声:“我没事,你别进来!”

    “你真的没事吗,我帮你把院子的门安上了,这样吧,你屋里的我也帮你安上。”

    “不必!”李观棋见华镜没有管此事的意思,便打算出去应付陆浊留。

    或许是雨声干扰了他的判断,陆浊留已经在门前了,只差数步进屋,“李师兄,我进来了——”

    倒地的门忽然“跳起来”给自个儿扣上了。

    陆浊留“嗷”了一声,像是鼻子被撞了,“李师兄,你怎么安门也不说一声啊!”

    不是他。是华镜。她抬抬手指,门就迫不及待地撞进门框。

    华镜已经观真境了,雨声再大,她也不可能听不见陆浊留的脚步。陆浊留进院时,她就能把门扣上……

    “说话。”片雪剑捅了捅他的腰。

    李观棋如梦初醒,“陆师弟,我休息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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