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

    “阿叔,您这是要去城郊林地么?”喻寒洲拦住辆驴车,笑容满面。

    驴车主人看起来是个朴实老农,很好说话的模样,点头称是。

    喻寒洲拽着宁清光衣袖,厚着脸皮道:“那能带我俩一程么?”

    老农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见说话的喻寒洲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宁清光又怎么看怎么正派,便松了口,给车上铺了层新稻草,让两人坐了上来。

    驴子颈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回响在黄昏后愈加清冷的小道上,余晖将树影拉得细长,新月镰刀似的尖角在云间时隐时现,配着喑哑刺耳的乌鸦叫声,好一个大战将至的氛围,直看得喻寒洲遍体生寒。

    喻寒洲笼着袖子盘腿坐着,拿余光去瞄一边的宁清光。他是准备和宁清光搭个话的,聊聊等会儿怎么办也好,只是还在思忖如何开口,叫他名字显得倨傲,叫宁大侠又过分生疏……反正是年纪相仿的同龄人,叫他的表字如何?

    “重煜。”喻寒洲拿定主意,开口道,“想必等会儿如何对付山贼,你已有了计划吧?”

    宁清光对称呼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格外无辜的扭过头来,坦然的和喻寒洲对上目光,“什么计划?”

    “……”喻寒洲被噎了一下,心下忽感不安,迟疑着问道,“你莫不是要同我说,等会咱们两人一起深入小孤山,在几百号山贼里杀个七进七出,擒下山贼头子,拿他去换赏银吧?”

    宁清光似是醍醐灌顶一般,眼睛一亮,“如此甚好。”

    “不是,悬赏令上可写了,他们好几百号人呢,你可是亲眼看过悬赏令的吧?”喻寒洲实在不信世上还有这等视性命为无物的莽夫。

    “不成功便成仁。”宁清光轻描淡写,“虽千万人吾往矣。”

    现在轮到喻寒洲瞠目结舌了,这位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白衣少侠内心到底藏了多凶残的一面啊?

    “那个,我现在掉头回牢里蹲着,还来得及么?”喻寒洲觉得自己一定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虽然嘴上那么说,不过喻寒洲也没得选,宁清光毕竟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信得过的人,喻寒洲只能权当他不是突然想不开要拉着喻寒洲去逞英雄,宁可相信他是留有后手才如此悠哉。

    二人随着驴车一路“哐当哐当”前进,等到天完全黑透了,小孤山的界碑也近在眼前了。

    告别了另有去处的老农,喻寒洲和宁清光踏上了进山路。

    小孤山上原本设了官道,翻山越岭,连接琅琊城和东边的沂州城,可惜如今被山贼占据,无人打理,致使杂草丛生,难以下脚。

    宁清光可真不是个东西,一走就是两个时辰,喻寒洲眼睁睁看着月亮越升越高,走得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咱们能不能歇会?”喻寒洲捡了根粗枝拄着,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如履平地、健步如飞的宁清光身后,直喘大气。

    “累了?”宁清光回过头来,才注意到快要累趴下的喻寒洲,无奈笑道,“那便休息一会吧。”

    喻寒洲如蒙大赦,往路边树下就是一瘫,嘴倒是不累,还有心情扯皮,幻想发家致富后的美好未来,“等我发财了,一定要买一群好马,单日骑白马双日骑黑马,逢年过节坐马车……”

    “有人来了。”宁清光突然道,手已经按上了腰间佩剑。

    喻寒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隐约可见几束火把,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应该是巡夜的人,不一定往咱们这儿走。”喻寒洲拽着宁清光衣袖,压低了声音,“先别招惹他们,免得引来更多人。”

    话是这么说,眼看着火把不断移动,喻寒洲心也越跳越快,像是要跳出嗓子眼,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宁清光的武功究竟靠不靠谱,可西楚霸王都架不住人多,这要是被逮住了余生理想就得改成混上山贼大当家了……

    脚腕传来些许凉意,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擦过喻寒洲的腿,似乎还在动,喻寒洲本不以为意,低下头却和那昂着颈子嘶嘶吐信的东西对上了眼。

    “蛇!”原始恐惧瞬间战胜理智,喻寒洲惊叫着后跳。

    宁清光眼疾手快,一剑扎穿了小蛇七寸,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可此刻喻寒洲反应过来,想要继续屏气时,为时已晚,那边举着火把的人已经在大喊“是谁”了。

    “冷静,他们没听到他们没听到。”喻寒洲反复念叨,试图自欺欺人。

    冷箭随着破开空气的裂音袭来,将将擦过喻寒洲,喻寒洲转过头去看,半截锻铁箭头插进身后树干中,余出半截在月光下闪着蓝紫色的危险冷光。

    “艹!撤撤撤!”喻寒洲被危机激发了潜能,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快,一头钻进树林里,边跑边骂,“我是杀了他们全家么,干嘛拿毒箭害我?!”

    来不及躲开的低矮斜枝刮过脸颊,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被划破了,但喻寒洲没工夫去管,也分不清方向,只知道拽着宁清光,跌跌撞撞向前跑。

    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喻寒洲转过头,已经看不见火把的光了,才敢停下来,捂着胸口弯下腰大口喘气,激烈运动后破裂的肺泡让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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