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光”

    喻寒洲头痛欲裂,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处不酸痛的,连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

    身下不知垫了什么,喻寒洲勉强摸索着,粗糙扎手,像是稻草……这什么鬼地方?

    远处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传进喻寒洲耳中,喻寒洲只觉他声音尖得扎耳朵,“长风镖局的喻少当家……好像叫喻寒洲是吧?你们把他关在哪个牢房里呢?知县大人等会升堂,专门判他那起案子,说是咱们琅琊城十年难见的大案。”

    “啊,这么快就到他了吗?他昨天吊了太久,直接昏过去了,现在应该还没醒呢。”另一个粗犷里透着谄媚的男声接话道。

    那个声音尖利的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们也是胆大,他那个案子水深着呢,要是现在不明不白死在这儿,你信不信扬州来的老爷们明天就把衙门屋顶都给掀喽!”

    “哎哟,李师爷,咱们底下兄弟哪儿知道那些,不像您是用脑子的聪明人,您快给讲讲?”

    李师爷听起来很受用,开口解释道:“扬州人的货丢得莫名其妙,他们一口咬定是镖局私吞了,可你想谁会丢下自己独子来顶罪?不过不管怎么样,零零散散的债加起来快三万两银子呢,要是还不上……”

    他们的声音压低了些,模模糊糊的听不很清,喻寒洲的头更痛了,“喻少当家”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幕幕在他面前闪现——

    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字招牌、自幼见惯的刀光剑影,温暖的大手覆上颅顶,有人对他说,长风镖局永不许辜负信义二字。

    瓢泼大雨中泥泞的山路、顶着风雨蹒跚前进的车队,满身是伤的男人自悬崖坠落,喻少当家将他扶上马,狠狠挥动马鞭。

    被面目凶恶的人们围在正中,喻少当家无助的低下头,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还未烧尽的纸钱被风扬起,尘灰落在他瘦削的肩头上。

    原来是这样。

    为押送扬州商户们的货物进京,全镖局的镖师倾巢而出,却在京畿边儿上连人带车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喻少当家为送捡到的伤患就医,离开了车队,算是逃过一劫,可丢了车队的巨额货物,长风镖局声名毁于一旦,树倒猢狲散,债主们纷纷找上门来,喻少当家还不上钱,被投进牢房,将来是卖做家仆还是充当劳工,全看今日知县怎么判决了。

    喻寒洲很想叹气,不仅为莫名其妙穿越的自己,还为那不知魂在何处的喻少当家。如今长风镖局名声扫地,债台高筑,当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

    “快到时间了吧?”李师爷的声音逐渐靠近,“要不给他泼桶水醒醒神?别耽误了咱们知县老爷升堂才是要紧事。”

    “好嘞。”另一个声音应声道,喻寒洲听见水桶里晃荡的水声和钥匙互相碰撞的金属声。

    “来,把牢门打开,直接泼他脸上。”

    “我醒了我醒了!”再装下去怕是要被泼个透心凉,喻寒洲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就不劳您二位爷动手了哈。”

    师爷被突然坐起来的喻寒洲吓得小胡子抖了两抖,咳了两声道:“老赵,给喻少当家解下脚镣子,带到公堂前面候着。”

    被叫做老赵的狱卒蓄了大胡子,体格壮硕,提小鸡似的把喻寒洲从牢房里提溜出来,拿钥匙开了喻寒洲脚上沉重的脚镣,便推搡着喻寒洲往前走。

    喻寒洲被关在大牢最里面,一路向外走,怪的是牢房大都空置,空落落不见人影。

    淦,大家都是良民,只有自己孤独犯罪蹲大牢?

    “咱们这儿最近治安挺好的哈?”喻寒洲强行凑近乎,试图缓解尴尬。

    走在前面的李师爷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一眼喻寒洲,“没人告诉你?”

    喻寒洲识相的闭上了嘴,毕竟穿越过来就已经在大牢里蹲着了,再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儿,这些人不得把自己脑壳敲开看看?

    “前些日女帝登基,大赦天下,牢里那些老号子也给放出去了,不然怎么就剩你一个?”老赵又在喻寒洲背上推了一把,催促他快走,“你这案子还没结,不能特赦,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李师爷点点头,“叮嘱你一句,以后‘表定’这个年号不能用了,得用‘天凰’。”

    喔,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古代人还挺男女平等的,皇帝多了去了,女帝可不多见,是珍稀物种。

    然而背后那位五大三粗的狱卒完全没有顾忌到这位异世界来客的心路历程,又是在喻寒洲背上一推,推得喻寒洲踉踉跄跄,“快点走!”

    李师爷带着他们二人从大牢走到公堂一侧的回廊,就见两位衙役早已等候多时,二话不说先给喻寒洲戴上了木枷,又上上下下把喻寒洲浑身搜了个遍。

    “喻少当家,你也别怪我们多这一手。”李师爷抱着膀子站在一边,“谁不知道你们长风镖局家传的好武艺,委屈你上会儿枷锁了。”

    喻寒洲扭了扭被卡得难受的脖子,想不到自己还有被当成武林高手的一天。

    琅琊城的公堂和喻寒洲想象的差不多,衙役分列两边,罗知县头戴乌纱帽坐在正上首,背靠獬豸明断图,头顶匾额题着“明镜高悬”四字,李师爷走上前,站到他身侧,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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