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教胡马度阴山

    戚阴山骑马骑的飞快,为了保命,他必须尽快带着这个衣着奇怪的男人进城去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

    进了城他下了马,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在手边的摊子上随手买了把伞和丝巾,不顾又逢君的反抗,强行给又逢君戴上,遮住他的脸。

    他也不上马了,牵着马绳带着又逢君在杭州城里闲逛。

    立春过去没多久就迎来了雨水,雨下了好几天,连城中的空气都带着潮湿。

    城里的姑娘不怕冷似的,齐齐穿着无袖旗袍,脚踩矮跟鞋,打着油纸伞行走在杭州街上。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穿着蓝色上袖旗袍上衣和黑色裙子,与身边同样装扮的小姑娘手挽手慢慢走在路上。

    路边的小贩着短襟汗衫叫卖着。

    这些人的服饰都是又逢君未见过的。

    就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着从他身边手挽手走过的女子们,自由的装扮,自信而美丽的妆容。

    都不是他记忆中的大明。

    他下了马,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潮湿的地上,他就站在路中间,将这与大明不同的世界收入眼中。

    他第一次感到恐慌,竟是因他不愿意相信这一切,试图麻痹自己这只是自己将死之际的一个梦而已。

    一声车鸣彻底将他拉入了现实。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辆大明不可能有的汽车。

    他捏紧手掌,紧紧的盯着站在他面前的戚阴山。

    “这是什么时候?”

    戚阴山眨眼,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什么时候?1930年,民国19年啊。”

    又逢君听他轻松说出这话,加上之前看到的,他也肯定了自己已经不在大明了。

    但他接受不代表消化得了。

    此时他光着脚站在杭州城的大路上,陆地湿冷,很容易导致他并未好的高热发作。

    他的脸颊已经开始红了,伤口未好,疼痛和发热让他很不舒服,脑子开始昏昏沉沉的,但他依旧决定强撑着,不愿倒在这他乡之地。

    可人家戚阴山不是瞎子,又逢君惨白的脸开始发红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走过去把人横抱在怀,也不管人家正准备用不知道藏在哪儿的暗器杀了他,跨上马就往回去的路上奔。

    一到小宅,还不等听到马蹄声的仆人们来开门,戚阴山抱着人一脚踢开大门,火急火燎地冲进东院,路上撞了闻声而来看热闹的袁秦星。

    袁秦星不分场合不要脸:“三少带着人去见父母啦?”

    戚阴山看都不看他,抱着人准确无误地蹬了袁秦星的肚子,害的袁秦星捂着肚子嗷嗷直叫。

    戚阴山冲进屋子里,把人放在床上,抱来了屋柜子里的棉被一层层给又逢君裹上,把又逢君裹成了个粽子,只能看到个脑袋才停止继续裹。

    又逢君瞥了他一眼。

    戚阴山无所谓扬眉:“大夫说发发汗就好了。”

    不等又逢君张口,他就跑出去朝外面吼:“药好了没?!怎么磨磨唧唧的!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声音特别大,桓汝一下子就听到了,扔了蒲扇边把药倒进碗里边回吼:“吠什么吠!tā • mā • de 这就来!真是闲人屁事儿多!”

    桓汝嘴上骂骂咧咧的,手上的动作可一刻没停,药倒好了就放进冷水里散热,端着大碗慢悠悠地朝东院走。

    戚阴山见他磨磨蹭蹭,屋里的又逢君正好打了个喷嚏。

    戚阴山彻底不耐烦了:“你他妈还是个娘们儿咋的!快点!狗都比你快!”

    桓汝瞬间不依了,瞪着戚阴山看不到的眼睛:“都他妈是少爷你摆什么谱!”

    话虽然是吼的痛快,但桓汝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怂蛋,戚阴山还没准备再和他骂几句,他就麻利儿端着碗过来了。

    小怂蛋嘴巴一撅,药碗咚的一放,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戚阴山也没心思理他,以等又逢君喝了药把人揍一顿就行了的想法结束了对桓汝的短暂折磨。

    他伸手端出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是温热的,这才端起来走到又逢君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后,递到了又逢君嘴边。

    又逢君戒备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把戚阴山气委屈了:“怎么?我又不害你。”

    他可怜巴巴的讲话,又逢君还是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喝了戚阴山递过来的药。

    戚阴山喂一口又逢君喝一口,就这么磨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桓汝他们在外头都唠了七八回磕了这药才喂完。

    戚阴山把药碗一放,端端正正坐在床边,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又逢君斜眼,看他跟个哈巴狗一样,半晌才道:“多谢。”

    他就这么一句,戚阴山眨着眼睛:“这就完了?”

    又逢君冷眼:“你想怎样?”

    戚阴山听他这冷冷的语气就知道这人半点报恩的心思都没有,可还是乐呵呵地想要祝弄人家一番:“我救了你,难道你不准备以身相许什么的?”

    “以身相许。”又逢君说,话里夹了讽意,“公子是有什么难处,非得要断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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