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
过了端午,棠华就要走了,全府上下将这事儿当成个顶天的大事来操办,毕竟当家主母在朝封官,如今又被外派,上上下下都得打点清楚了才行。
头天晚上老夫人吩咐厨房给包了顿饺子,俗话说上马饺子下马面,在家里吃好了,出外就顺顺当当的,不想家了。
老夫人舍不得棠华,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华儿,为何如此笃定地要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呢?娘实在放心不下啊!”
棠华也舍不得,趴在婆婆膝盖上难过地说:“母亲,华儿得周家庇荫,实在过意不去,做那尸位素餐,攀附权贵的菟丝花,华儿也想为周家做点什么,为大周做点什么。”
“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他主意坚决,老夫人也没有再阻拦他,只是把手搭在棠华的发髻上,慈祥地看着他:“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的安全是最要紧的,知道吗?江南闷热潮湿,我又叫府里的郎中给你的药包里配了些驱蚊虫避暑气的药材,一定要带好了。”
棠华抬起头,笑眯眯地点了点,“知道了母亲,华儿一定平安回来。”
“回来以后呀,就别瞎跑了,多陪陪言小子,你们也早日结契,好为周家生个一儿半女的……坤人乾人都好,娘身体硬朗,还能替你们带带。”
催生果然还是逃不过,提到孩子,棠华又忍不住想起那夜,他和周言佩被翻红浪,那时明显感受到了周言佩想要进入他孕腔的意图,一想到这儿,就让他脸红,如果那天两个人都没有把持住,如今他的肚子里一定已经有了周氏的血脉……那可能还真走不了了。
可是周言佩还是不太接受他,如果他真的生下个孩子,这个孩子也就不会是被赋予希望,在爱里长大的,棠华既不希望用一个宝宝来捆绑周言佩,更不希望自己的小孩不被他的父亲接受。
再努力一下下……棠华乐观地想,周言佩一定能爱上他的!
翌日一大早,天都还蒙蒙亮,棠华就被梨容叫醒了,被按在梳妆台前梳妆洗漱,可棠华还是困得晕乎乎的,布偶娃娃似的任由梨容摆布。
周霖已经派人搬着棠华的好几箱行李放到马上了,梨容有些着急,拽着棠华的胳膊就往出走:“主母……快走吧快走吧,大家都等着了!”
“嗯……?嗯?!”棠华还是困得冒泡泡,他虽说小时候颠沛流离,但自六岁被岑衍收养后,他就长在了偃都,都没怎么出过门了,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是有点紧张,晚上都没睡好。
梨容哭笑不得地说:“车上再睡吧,出了偃都后到驿站还有整整半天呢,公子可以好好补个觉。”
于是棠华被架出门似的,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
可马车却一直都没走,好像在等着什么似的,棠华也不管,靠着车窗就开始打盹。
没一会儿,就听见车厢被轻轻叩响了,棠华下意识地探出头去看,待看到一身华服的周言佩站在门口时,登时又清醒了。
“言、言郎!”
周言佩皱了皱眉:“怎困成这个样子?礼部和国子监的车都在明德门等着出城,你的通关文书也交给东亭收好了,到了那儿自有人接应你们。路上少说话,也少做事,他们来同你搭话,你掂量着说就行。”
棠华把周言佩的这些交代权当作他在关心自己,高兴地点了点头,说:“嗯,都晓得了,一定不辜负言郎所托。”
周言佩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然而马车刚动了一下,铃铛叮铃一响,棠华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朝周言佩喊道:“言郎!等我回来……我、我到那儿了能给你写信吗?你会回信吗?”
周言佩站在相府的朱红门口,听到他这句话怔了怔,院内柳树的枝条伸出院墙外,搭着黛瓦在风里摇曳,门口的槐花洁白如昨,散发着阵阵的清香,跟着风铃声一起,侵占了周言佩的耳鼻。
他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而棠华依旧从马车的车窗里探着半个身子,倔强地等他一个回应。
也许是鬼使神差地,周言佩也不知棠华有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他点了点头。
大概是看见了,棠华又伸出手,朝他用力地挥了挥,才被梨容拽回了车厢里。
“当心摔出去了!”梨容为棠华拆开一张拿油纸包住的饼,又泡了茶,放在车厢内的矮桌上:“公子快吃点吧,这么早就出门,饿了吧?”
棠华一闻那酥油饼的味道,肚子咕噜一声,惊喜道:“可是师父来过了?这是东条巷门口的酥油饼吧?”
梨容想了想:“不知道呀,岑先生什么时候来的?这饼是从东亭带的小箱里放的,说拿给主母吃早点。”
棠华拿过那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还是小时候他最喜欢的味道,笑着说:“肯定是师父放的!他又偷偷钻到周府里啦,说着不管我,师父还是很疼我的嘛……”
相府跟国子监和礼部比起来,离明德门最远,大周虽然不设宵禁,但开城门的时间有严格控制,此次也是官家特许,才规定一行人可以在寅时从明德门出去。
梨容掀开帷帘,探出头去看,说:“少爷,前方已经有两个马车在等着了,少爷要去打个招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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