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雨停了,夜风吹开窗户,将桌上的灯也一并熄了。
黑夜给了棠华勇气,他像个小猫儿似的趴在周言佩的胸膛上,听着那处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什么顾忌和羞怯都没了,他只想拥抱他,或者让他拥抱自己。
“才过了几天,你就这么想男人吗?”棠华看不到周言佩嘲讽的脸,只将这当作帷帐里的调笑话,他身上的素纱从肩处滑下,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
棠华把脸埋进周言佩的脖颈里,亲昵地蹭了蹭他:“你是我夫君,就应该亲我、抱我、疼我。”
这话说得那么理所应当,听到周言佩耳朵里只觉得好笑,他翻了个身,把棠华压在身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看不到他的脸,只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雪松和浆果甜味儿混合在一起。
似乎是调制上好的情香,让周言佩也没了顾虑,他抱过一次,知道即使他有多不喜欢棠华,但与他缠绵的感觉却该死的好。
况且……还那么像。
“衣服脱了。”周言佩直起身,把被棠华扯松的中衣一把拽掉,被汗湿的胸膛上满是他的乾人气息,只一个劲儿地往棠华鼻子里钻,那气味勾的他几乎魂飞魄散。
忍不住想闻更多……棠华也坐起来,抱着周言佩精壮的上身,嗫嚅道:“言郎来脱。”
周言佩看他像个撒娇的小孩儿,于是把唇贴到棠华的耳畔,低声说:“若我脱……你可不要后悔。”
还不等棠华反应过来,裂帛之声乍起,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件夏衣就这么被扯破了。
周言佩接下来的动作都像只捕猎的狼,修长的手指摸了一手的滑湿,“转过去,坐到我腿上。”
热辣的感官已经淹没了周言佩的理智,坤人顺服的样子更让他兴奋得颤抖,快感无法克制,两个人都被黑暗蒙蔽了理智,周言佩已经不再想着什么人,脑子里只剩怀里这个乖巧惑人的妖精。
……弄疼他,他已经是自己的了,是他的所有物,他如何待他,都是天经地义的!
棠华像是在一艘小船上,浪潮冲得他起起伏伏,仿佛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只剩下背后周言佩坚实的胸膛。
月亮出来了,今夜的月光不知为何比往常亮得多。
等他转过身来时,床褥已经被他弄得不能看了,棠华在这几个时辰里简直像水淹山川,浑身都在往外冒水汽儿。
棠华红着眼眶,眼尾又含着还未散去的绯红,他总是能把又纯又欲的样子都揽在怀里,抱着他就像捧了一湾春水。
棠华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控诉道:“言郎好凶……”
他这副样子差点又让周言佩理智断裂,可今晚他失控了太多次,已经不敢再看他。
“我去洗一下,叫人来替你擦擦。”
说完,周言佩就披着外袍,到屋后洗澡去了。
棠华脸皮薄得要死,怎么可能叫梨容进来替他收拾,只好自己就着凉了的水浸湿帕子,擦擦那狼藉不堪的污渍。
……床褥也不能睡了,这个他自己换不了,只好叫来两个晚上轮值的女使,换了套干燥的新被褥。
卧房里都是浓浓的雪松香,间或夹杂着淡淡的甜味儿,两个女使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外头传着主母不受宠,这夫妻两个夜间不也挺恩爱的吗?
那雪松全然包裹着浆果的味道,叫人像是误入了长满青翠寒松和浆果灌木的林子里,必然做不得假的。
周言佩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已收拾妥当,身上带着更露的清香,披星戴月地走进床帏里。
棠华已经累得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件没被收走的周言佩的中衣,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正用柔软的小脸在上面蹭来蹭去,还吧嗒了两下嘴。
周言佩的神色已如往常一般清冷,好似刚才的放纵只是一场错觉,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棠华好像觉得凉了,又自己缩了缩,直到半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才跟个虾米似的窝着又安分了。
周言佩躺下来,棠华睡得香,他却没了睡意,印象里他自从十六岁之后就再没与人同床共枕过,即使在凤栖楼里,在如篁的身上发泄了欲望后,就把人赶到屏风外的榻上,自己睡床。只是棠华毕竟是他的正妻,别的不说,单叫周老夫人知道他在堂屋宿过,还把棠华赶去别处睡,定要拿他是问。
至于十六岁之前……
那时父亲尚在世,周老先生是一代帝师,后来教导皇子们时,他便进宫去给当今的太子做伴读,那个小他几岁的少年皇子时常说他遭了梦魇,缠着言哥哥央着陪他睡,宫里的宫人们也不敢乱说,久而久之,只要他在宫里,总会到沈嘉石的寝宫去,给他念书,哄着他睡觉。
他们青梅竹马,少年相识,孩子之间没有君臣之分,纯净的交情渐渐变成仰慕。那些隐秘的边角都有迹可循,是沈嘉石在人群中望向他时眼里铺满了星辰,是提起他时唇角沁满了阳光。
也是多年前随父亲回乡祭祖,沈嘉石追了三里的亭,是自己手中握着一支柳条,胸口空得都能听到回音。
而棠华……这个人,他算什么?
他妄图走进他的生活,还要侵入他的心,凭什么?不过素昧平生,萍水相逢的人,就敢凤冠霞帔,抬进相府,睡到他周言佩的枕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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