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
两人没站一会儿,马车就来了,棠华辞过了穆见深,坐着马车离开。
等上了车棠华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叫一辆呢?淋着雨跑了这半天的路,还欠下好大一人情。”
梨容笑着为他整理了淋湿的外衣,说:“公子常常这样慢半拍。”
棠华懊恼地敲了敲脑壳:“真是脑子里淋进水了……”
梨容却说:“可奴婢觉得,穆大人不像是在天下第一处吃饭的人啊?奴婢方才看着穆大人的裤脚也有些湿了,更不像在酒楼里吃过面的。”
棠华想了想,梨容着实眼尖,这些细节他确实没留意到,便问:“难道他是专门去了碰我的?真就这么能掐会算,竟算到我会去天下第一处避雨吗?”
梨容摇摇头:“奴婢不懂。”
此时棠华已对穆见深充满了好奇心,一个似乎与天相命数联系紧密的男人,与他看到的世界,是不是迥然不同呢?
棠华撑着胳膊,看外头铺天盖地的大雨,又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梨容见他这样,又忍不住笑:“我们公子啊,真像猫儿一般,殊不知好奇心害死猫呢!”
棠华翻了个白眼:“我才没有,你又取笑我!”
主仆二人言谈之间,马车便到了相府门口,门口候着的小厮赶紧带着雨伞和蓑衣上来迎接他们的主母。
东亭说:“主母怎自己回来了,该是差人回来通知小的们一声,去接主母的。”
棠华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雨水和汗水,说:“没事儿,我半路租了辆马车也一样回得来……相爷回来了么?”
东亭点点头:“早派马车去宫外候着了,不过东宫那边也定会派车送相爷回来的,主母不必担心。”
棠华打着伞走进院子里,却发现屋里灯点着,便问:“谁在里头?”
院儿里伺候的女使连忙道:“是如篁公子来给主母请安了,方才雨下得太大,奴婢不忍心看他在院子里淋雨,劝了好久才将他劝进屋里的,都是奴婢擅作主张了。”
全府上下都知道棠华这个主母为人仁善好说话,这么个小事儿他定然不会发作,只见棠华也不过点点头,便走进了屋。
屋里的人刚听到动静,就知道是棠华回来了,连忙跪拜行礼:“奴婢给主母请安,主母妆安。”
棠华的头发都散了,而如篁还是初见时的那般,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散着如墨的长发。
棠华拿干毛巾擦了擦头发,说:“不用多礼,起来吧。梨容,去着人看茶。”
如篁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棠华有些好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站着做什么,坐过来说话呀!”
如篁这才坐下了,小心翼翼地把一只长形裹着布的东西放到桌上,嗫嚅着说:“上、上次主母说想听奴婢弹琴,奴婢听下人们说主母马上就要到南方去了,这……这才……擅作主张,来主母面前献丑了。”
“哦对哦对,最近都有点忙忘了。”屋子里也没有外人,棠华便干脆散着发,光着脚爬到榻上去喝茶暖身体,他没点香,因为闻着屋里茉莉的清香和屋外雨后泥土湿漉的味道觉得很舒服。
他这时慵懒得像只美丽的小猫,穿着那身鹅黄色大衫,裹着绮绣窝在贵妃榻上取暖打哈欠,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是难言的风情,漂亮得就连同样容貌昳丽的如篁看了都忍不住脸红,想赞叹他的美丽。
如篁连忙收回了他无礼的眼神,垂下头试了试音,问道:“主母想听什么曲子?”
棠华琴棋书画唯一不善的便是音律,他只会听,叫他弄琴吹笛是决计不可能的,于是说:“相爷平时喜欢听你弹什么?”
如篁说:“相爷爱听《凤凰于飞》。”
棠华也没听过这曲子:“那就弹这个吧。”
那曲子倒是极好的,桐木琴音色低哑,是曾经司马相如为卓文君谱的《凤求凰》的变奏曲,改编过的曲调没了原曲那少年向心上人诉尽倾慕之情的温柔小意,倒是多了几分萧瑟苍凉之感,凤与凰结伴翱翔九天,大抵是将比翼的情谊化作了天高辽远的壮阔,如此听来,倒像是一位白衣卿相借那段少年夫妻的故事来诉说脉脉不得志。
一曲终了,棠华的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拿了把银梳顺着发尾,说:“确实好听,怪不得相爷爱听你抚琴。学了多少年了?”
如篁抱着琴跪在地上,答道:“回主母的话,如篁三岁被卖入教坊司,至今已学了十年了。”
棠华了然地点点头:“岁数算来是和我差不多啊,几月的生辰?”
“唔……可能是冬天,具体月份已不记得了,生辰帖上没写。”
棠华有点儿好笑:“生辰帖上不写生辰,那写了点儿啥?”
如篁:“这……奴婢也不知,生辰帖在相爷那儿,奴婢没有见过。”
“行了。”棠华朝他招招手,说:“也别跪着了,过来坐着说话吧,屋里湿冷,喝点茶暖暖身子。”
如篁又谢过了,坐到小床上跟棠华相对而坐。
棠华说:“过些日子我就要下江南去,想必你都已听说了,这一去归期未定,你在府中待着,这儿有几件事要安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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