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路

    棠华恭敬一拜:“徒儿明白,吾心所向,刀之所往。”

    离开岑府时,岑衍只坐在石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沉沉地叹了口气。

    若他当年能与德文太子有个孩子……大概也有这株小海棠这么大了吧。但若他的亲生孩儿也同这不成器的徒弟一般执迷不悟,还是掐死算了。

    天朗星稀,岑衍往杯中添了一杯酒,往大地上一洒,遥遥拜祭离他而去的恋人。

    欲他征夫早归来,腾身却放我向青云里。

    回去的路上,又下了大雨,偃都的雨都下得这样急,可见江南的梅雨时节是真的到了。

    棠华来时没坐车,现下只好跟梨容共挤着一把油纸伞在行道上狂奔。

    “公子……稍微往奴婢这儿一点,不然要遭了风寒了!”梨容半边身子都淋湿了,岑府离相府还有将近三里路,这要是跑回去,足足得花上半个多时辰,于是梨容在喧嚣的雨声里喊道:“公子!我们找个地方避避雨吧!这雨太大了——!”

    棠华:“好吧!我们到天下第一处去!”

    两人旁边只有个酒楼,这雨天路不好走,酒楼里也没什么人,店里的小二正靠在柜台后面,看着外头的狂风暴雨,又看到这主仆二人跑了进来,连忙迎上来:“诶呦二位客官,怎淋成这样?快快快,到店里避一避!来人,看茶!”

    棠华刚想着在店里喝会儿茶,等雨停了就回去,却听到正走出来的客人唤了他一声,定睛一看,还是个认识的人。

    棠华眨了眨眼睛:“这不是穆大人吗?好巧啊!”

    穆见深拢着袖子站在他身边,对着棠华笑了笑:“确实很巧,在下刚吃完,就看到周夫人带着女使跑进来,淋坏了吧?”

    棠华摇摇头:“还好啦……刚打算出来采买,结果就被淋雨地里了,可真是不赶巧啊!”

    穆见深到柜台结了账,问:“若周夫人不嫌弃,搭在下的马车回去,可好?”

    “嗯……”棠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已经为人妇,坐着其他乾人的马车回去了,还是有些不体面,便想拒绝。

    穆见深却先他一步说:“若是夫人觉得有伤风化,在下替夫人叫酒楼的马车送夫人回去,如何?”

    人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看来今日这个人情不欠不行了,棠华也不好意思再推脱,便说:“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穆见深笑了笑,又给小二递了几两碎银,说:“那劳烦给派辆马车来,要稳当的。”

    小二收了银子,欢欢喜喜地朝他们躬身:“是,两位贵人您等好嘞!”

    棠华跟穆见深一起站在檐下,多少还是有些尴尬,两人不过有一面之缘,棠华从小除了岑衍也没和什么乾人多相处过,一时间都后悔答应穆见深了。

    穆见深倒不跟他见外,看起来是非常温和好说话的:“听说周夫人马上要启程去江南了?”

    这事儿在举朝上下都不是什么秘密,而他棠华也早就出过一次名了,也不多余地矜持,便点了点头:“在下与家人分开已久,如今想回去认祖归宗。”

    穆见深笑了笑:“是了,人总是要落叶归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