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哦?你见着穆见深了?”

    虽说相府后院不能有外男进来,但岑衍显然不拿相府的私卫当回事儿,从九尺高的院墙一跃而上,如履平地似的,就来看他的小徒弟了。

    棠华点点头,用竹刷冲着建盏里的云脚,说:“嗯,师父认得他?他是谁啊?”

    岑衍嘴里叼着根狗尾草,乏味地说:“人不都告诉你了吗?钦天监正,陛下跟前儿的红人。”

    棠华好奇道:“这么年轻也能做钦天监正吗?我以为那里都是些老头儿呢!”

    岑衍又瞥他一眼,反问:“你家周闻瑜不也年纪轻轻封侯拜相?”

    棠华嘿嘿一笑:“可我记得,官家不是向来不喜这些鬼神迷信之说嘛?为何又如此重用钦天监呢?”

    岑衍说:“君心向来变幻莫测,梁武帝尚有三次兴佛灭佛,官家如今也老了,老人多迷信,这实属正常。况且那穆见深属实能掐会算,年节刚过完,他就朝陛下进言,说看到毕月鸟冲月,恐今年有水患,叫早做准备。这不,三月三还没过,南方就发大水了,如果不是他提前算到,叫当地的能工巧匠修缮水车水坝,及时开挖泄洪渠,此刻南方必然伤亡惨重。如今灾情尚能控制,也是他的功劳。”

    棠华喔了一声,叹道:“好厉害啊,真能算到的?”

    岑衍靠在藤椅上,无聊地说:“八成也与物候气象推测有关,总不能这人真那么神通广大,否则早算出陛下那流落民间的子嗣如今在何方了……喂,我今天还能喝上你的茶吗?”

    棠华被他吓得一愣,手下的动作加快了些:“能的能的!这云脚有点松,我再试试……”

    “哦对了。”岑衍这才想起他今天来找棠华的目的:“今日/你家周闻瑜可是在朝堂上出尽了风头,为解考生因水患不能上京参加春闱一事,他竟然上奏要让国子监的人把试卷带去南方考,差点把官家的议政堂给点炸了。到底是年轻啊,脑子转的就是活泛,什么招儿都想得出。”

    棠华手上的动作一顿,沉吟片刻后,说道:“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了些,不过确实是个法子,百官怎么说?都驳他么?”

    岑衍说:“倒也不是,毕竟如果想驳他,总得支个更好的招出来,那些大臣们叽叽喳喳地吵了一上午,也没吵出个结果。”

    棠华笑了笑:“那陛下怎么说?”

    岑衍:“陛下没说什么,散朝后叫了太子和礼部尚书,那周闻瑜是太子的人,太子定然不会驳他的意思,只是礼部尚书一直墙头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棠华觉得有些好笑:“虽说这些事都是礼部安排,事后考生封荫做官由吏部决定,但中间考试过程可都是国子监去做的,这前往灾区考试一行凶险,就没人问过国子监的吗?”

    岑衍说:“所以这不就出难题了吗?周言佩说的倒轻松,那派谁去呢?他既然想一手招揽今年的科考,必然意在培养他手下的党派。此等大事,不是他的心腹,他也不敢委派别人。别看如今周言佩位高权重,高处不胜寒啊,他和太子都没有能用的人……你这茶到底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催了!”今天的茶他总点不好,岑衍又一直催催催,气的棠华也不想弄了,直接把茶碗摔在岑衍面前,好在岑衍苗疆出身,也不挑这些,一口便饮尽了。

    棠华翻了个白眼,心想牛嚼牡丹。

    岑衍喝完茶,气儿终于喘匀了:“周言佩身边实在无人可用,这也是他的一块儿心病,如果官家最终定下了,吴王定会见缝插针,差自己的人去办,这可是块儿大肥肉,不是吴王,也会是别人,我估计这两天太子和相爷觉都要睡不好咯……”

    棠华捻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塞进嘴里,又慢悠悠地开口:“他这不还有我呢吗?”

    岑衍:“???”

    棠华咧嘴一笑:“我替他去办。”

    岑衍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棠华,难以置信地说:“你脑子进水了?你觉得周言佩肯让你去?”

    棠华满不在乎:“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嫁给了他,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况且自古男坤并不像女子那样有诸多礼教束缚,封侯拜相有之,上马打仗的亦有之,我还能参加科举呢,怎么就不能替他办差了?”

    一番话说得岑衍简直无法反驳,却差点真被气出个好歹:“你可知如今江南六郡是个什么形势?那就是个虎狼窝!你进去以后能被扒皮抽骨你信不信?”

    棠华看自己师父马上都快一口气背过去了,赶紧上前给他顺气儿:“师父别急,你不也说了么,周言佩能不能让我去还两说呢!再者,师父教导我这么多年,又不是将我当那深闺丫头养大的,怎就一点风浪也见不了了?”

    岑衍:“不行,这个念头你得给我打消了,就现在!听到没有?”

    棠华连连点头:“好,好,你别气了……”

    岑衍吼道:“你发誓!你就是胡说的!”

    棠华被吼的一愣:“我、我……!不是,师父你听我说……我只是想帮他!”

    然而岑衍再不想听他扯皮,挣开了他拽着的袖子,扭头便纵身跳上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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