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

    周言佩指了指棠华腰带上绑着的香囊:“那是什么?”

    棠华这几日不需要在老太太身边待着,便不用贴雪松香的香袋了,换上了自己平时带的,于是答道:“是、是坤人用来抑制雨露期的……带着这个可以控制雨露期到来的日子。”

    那配香囊的医师在里面放了些茉莉和龙井茶来提香,这也是他第一次用相府给配的香囊,闻起来清新淡雅,比起以前从外面买来的浓浓药味的果然要好很多。

    周言佩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棠华小心翼翼地偷偷观察他,这人在小憩时眉间也是紧蹙的,不知道又多少烦心事纠缠着他。周言佩就像一只卧虎一般,清醒时随意都能上来扑咬,这时候又看起来是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并没有那么可怕。

    马车停在相府门口,早就在门口等着的梨容搀着棠华下来,向周言佩问过礼,才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门。

    棠华本以为周言佩还要去凤栖楼,或者去给老夫人请安,谁知竟跟着他的脚步往堂屋走去了,路过回廊下种着的海棠花丛,棠华才不安地开口:“言郎……今日不去西院吗?”

    周言佩居高临下地斜乜他一眼,反问道:“怎么,我来你这儿,你又赶我走?”

    听到他这话,棠华几乎是欣喜若狂,方才在马车上的那些难过的情绪全都没了,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言郎可饿了?想吃什么,我派小厨房给你做!”

    跟在周言佩身后的周霖抱着一沓文书也过来了,周言佩招呼了一下,说:“晚饭随便弄点就行,书房那边这两天蚊子多,我在你这里处理些公务,叫你屋里的女使都离远点儿,留东亭和周霖伺候就行了。”

    棠华连忙点头,把自己时常用的桌案给周言佩腾开,放他的文书。又吩咐奉茶女使到老太太那儿去陪着,自己亲手为周言佩冲茶。

    周言佩一旦钻进文书里,天塌下来了他也不会管,往案几前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期间只就着大碗茶吃了两口面条,也不管是谁端在他跟前的,吃完就接着批。

    站在一旁的梨容看着棠华把两只袖子绑起来,拿巾帕擦了擦他额角的汗,埋怨道:“相爷太也不识风情,那可是主母亲手做的……”

    棠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为他做碗面而已,又不图他赏我什么,都忙成那个样子,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直到添了三回灯油,周言佩才揉揉酸涩的眼睛从文书里抬起头来,一回头就看到棠华手里拿着热毛巾等在旁边,说:“用这个捂一捂眼睛吧,看了这么久,言郎眼睛都熬红了。”

    周言佩嗯了一声,接过毛巾,把脸埋进去,声音有些模糊地说:“这种事叫下人来做就是了。”

    棠华轻声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照顾言郎的事,总想亲力亲为,不愿假他人之手。”

    闻言,周言佩从毛巾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还是那副恭顺的模样,在昏暗的灯光下,一张昳丽的面容更加姣好,他才十七岁,就长成这副模样,若是再晚嫁人几年,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他也当得。

    但周言佩向来不是个会为美色所动的人,在他的眼里,坤人、女人、美貌,都是锦上添花的附属品罢了,偶尔可以用来作为交换的筹码,仅此而已。

    棠华却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害怕,不知自己会不会又一时说错话惹他生气,好在周言佩没说什么,把温度渐凉的毛巾扔回水盆里,稍微正了正因长时间伏案而酸痛的脖子,站起身来开始脱掉外衣。

    棠华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扯着衣角,结结巴巴地问:“言、言郎今晚……”

    周言佩脱掉外袍,只露出里面的上襦,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佛牌,沉声道:“怎么,不行?”

    棠华连连点头:“行的行的……言郎要沐浴吗?”

    周言佩说:“打桶热水来放后面就行。”

    棠华哪还有什么不好的,他早吩咐了下人去烧水,这时就端进来。看着氤氲的水汽,棠华又有些紧张了,今天周言佩看起来情绪不错,他还说会住下来,那、那他们会不会……

    “你先洗吧。”周言佩脱得只剩一身中衣,拿过一本《太平广记》斜靠在软塌上翻看着,衣领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结实的胸膛肌肤。

    棠华看红了脸,背对着周言佩开始解衣带,周言佩只随意从书里抬起眼来向棠华瞟了一眼,登时愣住了。

    他的目光被棠华白皙如玉的肩背所吸引,上面两块蝴蝶骨凌厉地凸起着,他太瘦了,腰身甚至不容一握。

    可周言佩的眼里毫无那些旖旎的风情,他只注意到,棠华右肩上有一片柳叶般的胎记,胎记的颜色微微发青,像被一块烙铁印上去似的。那柳叶不过半指长,斜斜地贴在一块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