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
这天夜里,周言佩依旧宿在了凤栖楼,江南的水患令他头疼不已,朝里又有声音在质疑官家立一坤人为储君之事,他外是政敌,内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夫人,时常连觉都睡不好。
如篁见他气色不好,便点了味道清淡的香,跪在床畔替周言佩按摩头部。
如篁看着男人紧抿的唇和冷峻的颌线,轻声道:“闻瑜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如篁为您请个郎中来瞧瞧。”
“不必了。”周言佩摆摆手,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放松了些,闭着眼睛让如篁给他按摩:“一会儿你给我弹个琴吧。”
如篁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对周言佩说:“我……我今天上午在园子里遇到主母了。”
“哦?”周言佩微微睁开眸子,眼神深邃又看不出喜怒,问:“他为难你了?”
如篁连忙说:“没有没有,主母不曾为难奴婢,还、还请我吃了点心……”
周言佩又闭上眼睛,哼道:“惯是个会做戏的。”
这些日子里,如篁从周言佩的话中多少听出来了他不喜欢棠华,只是他也不太懂,其实周言佩对自己并不算宠爱,就不知为什么就如此不待见棠华?
但他也不敢问,周言佩喜怒无常,只有他这样低贱顺从的人才能伴在周言佩身边长久。
周言佩谈不上喜欢他,不过是见他会弹琴唱曲,留在身边当个玩物罢了,或者是拿来气死棠华的?他也不知道。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拍打在芭蕉叶上,滴答作响,就和今早与棠华相遇时一样。
给按完头,周言佩的气儿也顺些了,如篁便拿出桐木琴,问道:“相爷想听什么曲子?”
周言佩想了想,说:“就凤凰于飞吧。”
这首曲子几乎是一个信号,如篁久伴猛虎,自然明白老虎什么反应就是要发怒,只要周言佩心不顺,甚至想shā • rén ,就会叫他弹这曲《凤凰于飞》。
曲子本不是什么名曲,勾栏院的人多少都会弹一点的,他也是因为两年前在林将军府上弹了一曲《凤凰于飞》,才叫周言佩给看上了,说他琴弹得好,便从将军身边赎走他。
周言佩确实气儿不顺,今天官家身体不好,晨起晚了些,叫他们这些大臣好等,上朝时的精气神看着也有些颓靡。这下底下的官员又把立储之事拿来说嘴,最近治理江南水患,吴王很是出力,自掏腰包拿了十万两白银出来赈灾,朝廷的风向一边倒地夸吴王,说即便吴王是个病秧子,但也以病弱之躯扛起了国祚大事,为百姓江山着想,很是深明大义,太子再怎么说也是个坤人,日后大周的江山要如何传承下去,还不是生个异姓子,这江山岂不是旁落……林林总总,把阶下的太子说的脸上青一片红一片,若不是教养好,真是恨不得扑上去撕了那些老臣的嘴。
只周言佩为他扛着,一身滇红鹤补官服的周言佩站在太子面前,像极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他冷笑一声,说:“章大人身为中书大夫,一力扶持身体不好的吴王做储君,莫不是要效仿前朝拥幼帝上位的徐司空,一手把持朝政,最后为祸一国?!”
那中书大夫都五十多岁了,差点当堂被周言佩气死,怒道:“黄口竖子,怎敢胡言?!吴王已然而立,神思清明,又是兄长,如何能与那刘义符相比?况且殿下政绩卓然,如何不能担当大任了?”
周言佩就等着他这句话,拢着袖子说:“哦,政绩卓然,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那吴王殿下便要恃功放旷,竟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如此大的一顶帽子,周言佩说扣就扣,叫吴王一脉的老臣们纷纷敢怒不敢言。
周言佩朝龙椅上的人拱了拱手,“当今太子乃是陛下钦定,早已宣了诏书,已是上达祖宗,下启万民的铁令,岂是你们说换就换的?”
大臣们还想再争些什么,皇帝却已经没耐心听了,他今日龙体抱恙,本就不想来听这些车轱辘的话,便说:“行了,别吵了,当初是你们催着朕立储,如今立了,你们又生出诸多不满,这天下还是姓沈的吗?还是朕说了算的吗?”
臣子纷纷跪拜:“臣不敢!”
皇帝:“朕看你们敢的很。太子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子沈嘉石走出来,举着笏板躬身道:“儿臣在。”
皇帝:“朕既然立你为太子,你也需明白勤政清明,你最近时常跟在朕身边批折子,没什么时间朕也知道,但还需做些业绩出来,才好叫驳你的人心服口服,知道了?”
太子连忙道:“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皇所期。”
皇帝摆了摆手:“行了,陈御史下朝来见朕,退朝吧。”
掌官太监宣道:“退朝——”
这台子戏才终于散了。
下朝后,沈嘉石偷偷跟着周言佩的马车走到玄武门,对他说:“闻瑜,刚才多谢你维护我了。”
周言佩叹了口气,说:“是臣办事不利,未能为殿下分忧,实在不知吴王如此舍得出血本,怕是连王妃的嫁妆也搭进去了罢。”
沈嘉石笑了笑:“这朝廷里争权夺利之事,往往比的是谁更能豁出去,既然二哥能豁得出去,我也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