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衍
回去的路上,梨容有些不明白地说:“主母,您对那偏房倒宽容。”
棠华笑着说:“那该如何?你看他见了我那副兔子见了老虎的模样,这让我怎么难为他?”
梨容哼了一声:“好在他懂规矩,知道这后院里该是主母当家的,没有仗着相爷的宠爱胡作非为。”
她这样一提,棠华又有些疑惑,喃喃道:“宠爱……言郎真的宠他吗?”
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是什么样的,棠华见过,曾经他妹妹就是那样的一个小姑娘,明媚又活泼。再不济,也会像周言佩那样,强大又自信,怎么会是如篁那样的人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太愿意深想,只拿着个账本坐在窗下发呆,听檐下挂着的夜莺婉转的啼鸣,时不时在账本上画几笔。
没一会儿,棠华听见笼里的夜莺鸟扑棱了一声翅膀,梨容欢天喜地地回来了,手里拿着行脚商稍来的书信,朝棠华喊道:“岑先生回来了!岑先生回来了!”
棠华一听,猛地站起身,欢喜得手里的账簿都掉了,连忙拿过书信,拆开一看,并不是师父的字迹,却写道: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四月十六,归。
自家道中落后,棠华和妹妹失散,只好在忠仆的庇护下北上偃都,投奔父亲生前的一位友人拜师,托庇在师父门下。数年后辗转得到妹妹的消息,得知棠芸也经师父的一番托人寻找照料,已被收养在云南的一处茶园里。他同血脉相连的妹妹相隔千山万水,之前那位拼死将他带出来的忠仆也已感染时疫去世,除了师父,他身边已经没有亲人了。
年前师父说,要回云南办点事,顺便帮棠华亲眼看看棠芸如今过得怎样,这一去竟是数月未归,也没能参加棠华的成亲礼。而新妇省亲一事也因为师父不在偃都而一直拖着,如今终于能和师父团聚了!
信上写,岑衍四月十六就能回来,算算日子,今天已经四月十六了,棠华连忙招呼梨容,说:“快、快备车!到东条巷去,师父一定已经回来了!”
梨容也高兴,“哎!奴婢这就去办!”
棠华在原地转圈,又兴奋又紧张,对着镜子照了照,衣容没什么不妥的,于是赶紧去了趟老夫人的房里,向夫人辞行。老夫人照常的好说话,便让棠华回去,多与亲人团聚一段时间再回来也不迟。
临行前,老夫人还握着棠华的手,说:“华儿就好好在娘家住几日,等过了五月,我叫言儿亲自去接你回来。”
日头将棠华的小脸晒得红红的,他撑着手挡阳光,笑眯眯地嗯了一声,随后让梨容扶上马车了。
马车驶过繁华的朱雀大街,顺着坊墙便停在东条巷的巷口处,这时太阳已经西斜,棠华赏了车夫几个银钱,站在红墙黛瓦下,看了一会儿余晖照着的小院子,便牵起衣摆,欢喜地朝里面跑去。
“师父!师父!华儿回来了!”
只见那扇枞木红门微微拉开个缝,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站在门后,一身藏蓝色衣袍,面容冷峻,唇角却微微带笑,看着朝他跑过来的棠华,轻声道:“都当人家娘子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棠华的脚步在师父面前堪堪停住,仰着头说:“华儿在师父膝下,永远都是个小孩子的!”
岑衍伸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瘦了,周家就如此待你吗?”
棠华拉着岑衍的手踏进门槛,哼哼道:“相府里事好多,都要徒儿亲力亲为,必然瘦了!”
原来岑衍寄信的时间都是算好了的,早就在种满山茶花的院子里搭了个小茶棚,为棠华煮好了茶,就等着他来。
梨容进了院子后便到厨房里忙碌,师徒二人分别几月,有满肚子的话要说,更何况岑衍是去看棠芸的,棠华更急着要问了。
只听岑衍刚坐下就说:“你先不忙问,我先问你。周家那小子,你想了那么多年,如今嫁过去了,他待你如何?”
棠华愣了愣,笑着说:“言郎待我,定是好的……”
岑衍盯着他看,棠华一看到师父用这种眼神看人,总能让他想起儿时在南方,晚上出门撒尿,却被一条蛇挂在树枝上盯着的感觉,还不出三息,棠华就怂了,只好说:“他政务忙,我们不太说的上话,也没什么相处的机会。”说完又想证明什么似的,连忙说:“但、但老太太待我是极好的,将我视如己出呢!”
估计岑衍刚回偃都,并不知道周言佩干的好事,否则此刻就不是问他,而是立刻提着苗刀杀入周府,先将那偏房血溅当场,再指着周言佩讨个说法了。
为了防止岑衍之后从别人嘴里听出来再气出个好歹,棠华只好先交代:“……好吧,他不喜欢我,我进门的第一天,就纳了偏房。是个坤人,男的,身上有茉莉的味道,但是很怕我,都不敢跟我说话。”
岑衍冷哼一声:“早说周言佩不是个好东西,那可是个秦楼楚馆的常客,只你不知被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如此死心塌地要嫁过去,受这活罪。”
棠华又抱着岑衍的胳膊撒娇,用脑袋顶在他的咯吱窝处,他小时候想要什么就这么缠着师父,软着声音说:“哎呀,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当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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