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衍

    岑衍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的徒弟?”

    棠华只呵呵傻笑,赶紧岔开话题:“师父快同我说说云南如何了?芸芸还好么?”

    岑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棠华惊道:“芸芸会写字了?”

    岑衍说:“不会,她说,我写的。”

    棠华点点头:“哦……”

    他连忙拆开信,纸上尚带着岷江的潮气,隐隐还带着茶香。笔迹是岑衍惯有的凌厉笔锋,言辞间确实小女儿家的婉约,看着颇有些出戏。

    这封信叫他读了很长时间,岑衍便一直在旁边为他煮茶。从兄长亲启,读到芸上,棠华的眼泪便控制不住地爬了满脸,能让他知道棠芸一切都好,还好好地活着,就是此生最大的幸运了。

    岑衍帮他揩去眼泪,说:“她说明年茶园里要向官家贡茶,到时候她就跟着商队来看你,别哭了,乖。”

    夜幕拉开,稀稀落落的星子坠在天际,挂着摇摇欲坠的云朵。更深露重,有些冷了,棠华又把脑袋埋进岑衍的怀里,抱着他的腰,枕在他的腿上,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师父,华儿想你了。”

    岑衍闻言哼了一声,“是为师逼你嫁出去的不曾?”

    棠华红着眼睛和鼻头还嬉皮笑脸,问道:“师父此行去云南要办的事情,可办好了?”

    岑衍摇了摇头,说:“不曾,还是没什么消息。”

    棠华摸了摸下巴,说:“沧浪珠真的在云南吗……若那女子手里还拿着珠子,身边又有个皇子,怎会还待在云南,不曾上京来呢?”

    这件事是棠华与岑衍两个人的秘密,这世上得知此事的人大概不超过十个人。据说十七年前,皇上身边的一位苗族女子在族人的帮助下从皇城里逃了出来,而那女子已怀胎三月,是皇上的龙种。离开时,那女子带着腹中的小皇子和皇家的沧浪珠一同逃了出来,官家派出去的羽林军追到军息岭下,正好遇到土匪抢劫,那苗族女子不慎坠下山谷,被涛涛河水卷走,连影都不曾再见了。

    然而那一小队羽林军在与山匪的较量中竟然全军覆没,无一生还,这事便当封存,全当那女子已经死了。

    只是近两年,江湖中隐隐有些传言,沧浪珠再世了。

    那么是不是说明,那苗族女子并没有死,又或者,她腹中的孩儿也降生了。

    棠华又说:“为什么都认为那女人和小皇子还活着?就没有可能是江水把珠子冲到岸上,被什么人捡了去?”

    岑衍说:“确有这样的可能,只是如今朝内面临着未来国祚将交于哪位皇子的争论。东宫那位虽然是官家力排众议立上位的,但他毕竟是个坤人,官家子嗣凋零,膝下共育三子,两位乾人一位坤人,德文太子身死后,只剩靖王与吴王两位皇子。吴王又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只好暂立靖王为太子。如果那苗族女子真的生下了皇子,无论是男是女,坤人或平人还好,万一是乾人,你觉得如今东宫的位子还能坐稳吗?”

    棠华知道岑衍从前与德文太子沈晔璟交好,是皇家处江湖之远的一位帮手,从小跟着岑衍多少能知道些朝廷中的派系更迭,如今嫁给当朝丞相周言佩,更是与这些朝堂之事脱不开干系了。

    棠华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于是问道:“所以太子还不知道这事,对么?”

    岑衍嗯了一声,茶水冲过几遍后味道已经淡了,月上柳梢头,时间也不早了,他边收拾边跟棠华说:“如今这事官家也只差我去办,一早就将信息封了,就怕世家和太子知道,无故生出许多fēng • bō 来。”

    所以周言佩肯定也不知道,他与皇家的关系那么密切,又与太子是至交好友,明显就是太子那派的人,若是让他知道,无论有没有那位“流落在外的皇子”,都会被他一口咬住。

    岑衍似乎看出来棠华在想什么,于是说道:“所以我劝你千万不要让周言佩知道,我们这些人是为社稷办事的,而不是为了某一派,某一人,明白吗?”

    棠华撇了撇嘴:“徒儿怎么能分不清其中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