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
周言佩走后,棠华陪着老太太去散步消食,走到锦鲤池的时候,棠华说:“母亲不必为了我影响您和言郎的母子情谊。”
老太太安抚似的拍了拍他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说:“你这孩子,就是什么都不争不抢,才遭了他的欺负。言儿太任性了,做出这等宠妾灭妻之事。”说完,老太太浑浊的双眼中透露些许对亡夫的怀念,喃喃道:“我十六岁就嫁给了周老先生,相伴四十载,他信守承诺,没纳过一个妾,只与我孕育了这么一个儿子。可惜我们俩年老得子,官家又如此赏识他,才刚及冠的年龄就做了丞相,实在是被我们宠的没个样子……好孩子,委屈你了。”
棠华微笑道:“儿媳早有听闻太师和太师夫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自是向往已久。可惜我没这个福气……”
老太太又说:“方才我讲那些话都是吓唬那混小子的,华儿不必往心里去,你当家主母的这个位子,就一定是你的。”
棠华说:“我嫁给言郎一天,就是相府的人,我会成为他合格的左右手。”
即使周言佩再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他们已被绑在一起,尽管未曾喝过合卺酒,也是结发的夫妻。老人认为头发被系在一起,就是灵魂都被绑住了,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书房里,周言佩一边看折子,一边在旁边的宣纸上写写画画。
“周霖,去找吏部,把这个名单递上去,让他们安排擢升的事宜。”
周霖接过笺子,说:“是,老爷。”
周霖出去办事,剩下一个叫东亭的小厮在旁边侍候,周言佩看着案上的折子,靠在太师椅上,摩挲着手里的两枚核桃。
南道四州的水患急需赈济,但不能多,也不能急,他得派个得力的人亲自往南方去一趟,别的不说,先把那些因为水患被困在长江下游的考生们接到京城来。灾事年年都有,死几个百姓不是大事,官家最在乎的是今年的春闱能否顺利开展,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周言佩问道:“太学统计过了没有,今年参加会试的人有多少?”
东亭想了想,说:“太学的折子还没有递上来,水患让消息路断的差不多了,有的名字刚记上,就被水淹死了,要么就是饿死了。”
“嗯……”周言佩摸了摸额头,说:“再催催吧。”
他在书房里待了两个多时辰,也没留意周霖回来了,他突然道:“老爷,凤栖楼送来了点心……”
周言佩正在想事情,被周霖下了个激灵,他深吸了口气,不满道:“你是打算把你老爷吓死是吗?进来不知道通报一声?”
周霖连忙道:“老爷恕罪。”
周言佩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说:“放那儿吧,做的什么?”
“是梅花酥。”
周言佩打开食盒,朝里面看了眼,味道闻起来甜滋滋的,令他没什么胃口,就说:“你跟东亭分了吧。”
周霖谢过后拿起食盒,说:“老爷,天色黑了,灯光不好,小心伤了眼睛。”
于是周言佩把笔搁下站起身:“走吧,去西院。”
闻言,周霖和东亭赶紧站在他面前,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让他走。
看他俩这样周言佩才想起来,一阵头疼:“对了……娘让我去棠华那儿。”周言佩甩了甩手:“走吧,去主屋,还等什么呢?”
两位脑袋天天别裤腰上的少年这才松了口气,差人去通报主母。
主屋里。
棠华正在对镜梳妆,他生在巴蜀之地,长在京城,虽然已经不算是个南方人,但长相却十足十地随了蜀地第一美人的母亲,罥烟细眉,一双眸子像沁了一汪春水似的,皮肤白嫩透红,宛如一朵正在盛放的芍药花。
他嫁了人后常常素衣木钗,美而不自知似的甚少打扮,如今稍微穿上件漂亮的衣裙,微施粉黛,便能教人一眼就迷了心魂。
“公子真美。”为棠华梳头的梨容不禁赞道。
“成亲那天更美呢。”棠华往耳后擦着香粉,说道:“可惜他没看上,他都不想来看我一眼。”
他不是不在乎的,那个人是他从小就一往情深的梦想,是曾经遥不可及的河汉迢迢,所有的春心和情意,都是向着周言佩生的。
梨容笑了笑,为棠华拢好发髻,说道:“奴婢恭喜公子得偿所愿了。”
棠华将手中的香粉盒扔下,茉莉的味道盖住了他身上自有的一股子甜味,闻上去不那么稚嫩,他自己的味道甜丝丝的,周言佩向来不喜这种甜味,觉得腻人,棠华知道,他喜欢清冷如茉莉一般的味儿,就像西院那人身上的那样。
这次棠华没有等一夜,周言佩早早就来了,从侍女捧的水盆里净了手,随口问道:“用过晚饭了?”
棠华做了个礼,点点头:“是。我来为言郎更衣吧。”
周言佩站在铜镜前张开手,任由棠华为他解开腰带,他从镜子里看着棠华一张绝色的面容垂眉看着他的衣摆,他倒也不是多么不解风情之人,面对如此貌美的夫人,虽然打心里不怎么喜欢,但对着那张脸也不想太为难他一个坤人,只说道:“别叫的那么亲,我同你既无夫妻之实,你还是在府里安生地待着,伺候好老夫人,别在肚子里盘算旁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只要你安分守己,周家不会亏待你和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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