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以血荐轩辕

    自打将那封举报的上书投出去,于允忠就一直不怎么高兴。

    他原本以为,满嘴都是为国为民,忠臣烈士的韩哲,会第一个叫好。

    然后呢,平日里宠着自己的师兄们,都会赞叹会共鸣,会尽最大努力支持。

    可奇怪的是,遇事最为正义凛然的白浩然,也只是感叹了一下朝廷官员的俸禄太少。

    一直都只对于允忠一个人有耐心的石弦,也没有说话。

    难道,是自己真的错了么?

    可是这种从上到下,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在皇上,首辅,眼皮子底下来往勾结的贪腐,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肃清?

    袁归里外环视了一下,提起收好的衣服,低头问:“二爷,还落下什么不?回家换几件厚衣服。”

    于允忠叹口气:“无所谓。”

    袁归小心地站在身边,胳膊碰了碰他的肩膀:“你瞧你这一脸丧门样,一会回去让师娘看见,多失礼!”

    于允忠闻言起身,将他手里的衣服一件一件都翻出来,扬了一桌子:“这些东西有什么要紧,穿单穿棉我都不冷。心上事堵着,燥死了!”

    袁归宠他,怎么胡闹都收拾,韩哲可不惯他病。

    伸手朝肩膀上一杵:“干什么呢!自己收拾!”

    于允忠瞪了他一眼,将脑袋偏过去了。

    韩哲剑眉竖起:“我说话你没听见!”

    袁归赶紧摆手:“别气别气,我来。”

    韩哲反手抓住袁归,一把搡了老远,转过桌子,朝于允忠屁股上下死力气踹了一脚:“让你自己收拾!”

    于允忠疼得一蹦,两只手都背过去揉,却还是没动。

    韩哲将袖子撸了撸:“还赌气是吧?是不是光看我打他们,没打过你?”

    袁归一把扑上来,双手抱住于允忠,用身子将两个人隔开:“老韩,你有话好好说呗。他不是着急么!”

    韩哲深吸口气,双手在桌子上砸了一下:“他着急?谁不着急?为了他这件事,我多少同年天天上门聒噪?我躲在静远,家都不敢回!

    白浩然一天两封书信,回家催他父亲,白御史的折子,都要把内阁埋了!

    你知不知道石家兄妹的父亲,石将军,是靠什么给手下兵卒和民夫筹集的军饷?你知不知道守京城的时候,他是怎么样的倾家荡产?

    黄道空已经往大兴县衙投了四封书信,再闹下去,上头挂了名,他就是写出龙叫,也不会中进士了!

    梅川的妹子,被退婚了。

    于允忠,为了你这忠贞为国,你知道掀起了多大的浪花么?你发脾气,那些贪官污吏,都看不见,追着你屁股收拾的,只有你夫君!”

    于允忠站在原地,被韩哲一席话说得摇摇欲坠。

    仿佛每一句,都像一颗火铳的铁弹,将他单薄的身子一次次打穿。

    哆嗦着,回头望了一眼身边的袁归。

    只见那副夜夜颠倒的眉眼,满满的写着小心和讨好,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唯恐韩哲再动一下手。

    那常年支楞着的头发,乱糟糟地随意挽在脑后。

    “二……二爷,你太着急了,你我也没什么能耐帮你,就只能想着衣食住行这些小事。是不是,配不上你啊?”

    他越说声音越小,讲到最后几个字,双唇颤抖,极为艰难。

    韩哲气头上,本来直眉瞪眼地喘气,听到袁归如此,略略偏头,极慢极慢地,望了他一眼。

    “你……何苦为难自己?”韩哲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十分的不忍和遗憾。

    袁归快速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咧开嘴笑笑:“问世间情为何物嘛。我伺候他算什么为难,小时候想碰,他还打我呢!”

    韩哲将后面的话都咽了下去,既然袁归自己什么都不想说,别人当然也不好参与。

    只是想象了一下他这几年的努力,忍不住心里发闷,只能翻来覆去赞叹这句,情为何物。

    于允忠站在原地,靠在袁归怀里的那个肩膀抬了抬。

    袁归心口窝一热,转头看回来:“怎么了?想起要带什么了?”

    于允忠向外挣了挣身子:“我,我去把衣服收拾一下。”声音小小的,透着点愧疚。

    袁归使劲抱了抱他:“我来我来,你别着急就好!”

    于允忠伸出手,搭在他臂上,费力地挣出来,一点点拢着桌上的衣裤,袁归赶紧帮着叠。

    “哥,我,我从没觉得你配不上我。”于允忠半说不含地说出一句解释,面上发红。

    袁归点头:“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于允忠收拾好了桌面,轻轻转过身,朝韩哲走近几步,撩起衣襟,慢慢跪倒在地:“先生,我是个不问世事的人。在我的印象里,是非对错,就像寒来暑往那样绝对和寻常。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殃及池鱼。”

    韩哲沉默地看着他的头顶,不知道如何接话。

    于允忠抬头仰脸,一双圆眼里全是迷惑:“可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让所有人都跟着我倒霉?为了我,不断地在自弃和危险边缘走动。先生,我该怎么办?我该噤声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