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以血荐轩辕
不等韩哲回话,袁归毅然摇头:“当然不!岂能因为声音微小而不呐喊?有人做方,有人做圆,就应该有人做规矩。二爷,你能同祖父一样,挺身去做这个规矩,值得我永远跟着你,捧着你,保护你!”
韩哲沉默了许久,什么都没说,一手把于允忠拉起来,另一只手,拽着袁归,带着他们出了书院。
就像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一样,韩先生牵了两匹马的缰绳,引着他心中最为喜欢,最为得意的两个学生,缓慢而又坚定的,向前走去。
夜深时分,又是一场大雪飘落。
陆静洵披着一领大红色的斗篷,站在门口。
远远的,就看见韩哲走在雪里,须发皆白,两肩担霜。
两个少年老老实实坐在马上,神情复杂地望着他的背。
韩夫人迎出几步,毫不避讳,伸手朝韩哲头上脸上抹了抹:“怎么这样晚,你们吃饭了没有?”
韩哲见了她,方才有了今天的第一个笑脸:“还没有呢。”
陆静洵忍不住奚落:“你们那个穷酸书院也真是的,天太冷了,怕废炭火,给学生沐休。临走一天,都不管饭?明年再想让我给他动钱动粮,那就是做梦!”
三人沉默了一路,心里都是百转千回,袁归实在不喜欢对自己重要的两个人,都这样哭丧着脸,努力探出身子,看着陆静洵:“师娘,你这话里,好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呀!”
陆静洵将身上热乎的斗篷,与韩哲冷透的换了一下,招呼袁归和于允忠下马,笑嘻嘻道:“我竟不信,你这鬼精灵,又窥着什么秘密。”
袁归紧紧跟上去:“师娘小瞧我!你们家生意是你主事,这是我猜到的吧?”
想了想又道:“韩先生最大的优秀之处,就是惧内,这也是我猜到的吧?他每个月兜里的钱都是有数的,每花超十两,就得写个欠条,对不对?”
韩哲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震飞许多霜雪:“你这小东西,不损我你能死啊?”
袁归抱着脑袋转过身,见韩哲跳着脚要打人,而一路郁郁的于允忠,也有了点笑模样。
于是,更加努力地卖弄起来:“师娘啊!你方才那句话,就说明,韩先生之前就在静远教书,这不是第一年。”
陆静洵有点奇怪,回头看了看韩哲,又左右看看两个少年:“他没有告诉你们嘛?”
袁归把食指在身前摇了摇:“还有呢,你为了让他能去,还给书院捐过粮,对吧?”
陆静洵更疑惑了:“你为何会这样想?”
不等回答,于允忠忽然道:“不对,老韩一定是被请去的。我想……他应该是个两榜出身!”
袁归故意将嘴张得大大的,忽然,飘进去一片雪花,舌头一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进士?不是二爷,你这个判断也差得太多了,说他一辈子没进过贡院的老童生的,也是你!”
于允忠也学着他的样子,在身前晃了晃食指:“不哦,先生刚才在书院,提到他有同年。什么是同年,肯定是同年中榜的意思啊!”
这一下,两个孩子全部望着韩哲,一个坏笑,满脸痞气。一个疑惑,面上好奇。
齐齐逼问:“快说!第几?”
韩哲深深一叹,伸出手臂,将陆静洵连带袁于,一起拢到怀里,拥着朝屋里走去。
摇头道:“瞒不过你们,二甲第九。”
于允忠跳了跳:“真的呀!?这么厉害?哪年?”
韩哲实在忍不住得意,两个嘴角大大翘起:“庚寅年,我……十五岁!“
终于将这话说出来,韩哲只觉得骨头都轻了三分。
于允忠与袁归各自看看,默契地隔开了陆静洵,一边一个,猛地朝韩哲怀里扎了下去。
左右开弓,不断给他哈痒。
院子里雪将铺白,天上还簌簌而下。
韩哲披着陆静洵的大红斗篷,于允忠和袁归,穿着书院里的白色棉氅,三个人你追我躲,踩得新雪处处泥泞。
嬉笑声高上云霄,与月争辉。
于允忠玩到一半,微微一愣,回身寻找。
原来是那个白玉小压襟甩在新雪上。
二爷素来十分珍惜此物,往南踏出两步,弯腰要捡。
却听得一声破空,铮然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