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本司少主人

    元渺凡虽然有些紧张,却还是尽量解释道:“有是有,可是按例来讲,他应该投当地州县。”

    吕言往前踏了半步:“事出紧急。”

    元渺凡脊梁上一凉,可想起身后就是于谦,仍然没有丢掉最后的气度,还是端正道:“就算紧急,也没有直接投给首辅的。再说,你们锦衣卫如果想传递消息,不是应该先走北镇抚司嘛?”

    吕言仿佛心情颇佳,稍稍抬了抬下巴:“可是,我家少主叮嘱了,说让我们,务必光明正大,走朝廷这条路!”

    不等元渺凡再问,于谦一伸手:“拿来。”

    吕言便将信封交给了元渺凡,元渺凡又转交于谦。

    北风呼啸中,于谦手指僵硬地拆开,里面的信纸,在风里张牙舞爪。

    粗略看了一遍,于谦的脸色就变了。

    低低身子,就着灯光,从上到下,仔细得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头问道:“这里面的内容可属实?”

    吕言摇头:“下官没看。”

    于谦点点头,握着信纸拱手在胸:“多谢吕总旗。就请回话说,内阁收下了。”

    吕言没多言,抱拳单膝还礼,慢慢退了几步,消失在了黑暗里。

    元渺凡回过头:“相爷,说的什么?”

    于谦转过头,大步回到内阁里去了。

    刚刚熄灭的两盏灯又燃了起来,于谦坐在案后,满脸沉重。

    元渺凡看着这封深夜来信,目瞪口呆。

    老半晌,这才低声叹道:“这么大的事,这两个小东西,怎么……唉!”

    于谦用力合了一下双眼,猛地睁开,里面写满犀利:“去,派人把内阁几位,还有锦衣卫指挥使,大理寺卿,都请来。明日一早,只要内宫开门,立刻通传进去!”

    元渺凡一把将信纸按在桌上:“相爷!他们俩不明白这其中的危险,可我不信你也想不到!这是多大的事?你不按下,还要三司会审,昭告天下不成么?”

    于谦双目如电,朝他射去:“既是大事,又怎么能按住?”

    元渺凡低下身子,不停苦劝:“事情我们已经知道,只要不动声色,将他们一个个打掉即可。何必要把他们俩牵扯进来?”

    说着,又咬咬牙:“只要相爷这里不发,我愿意连夜出京,疾驰去京郊的静远书院,保证安抚住两位公子!如何?”

    于谦双手一砸桌子,哐地一声,站起身:“难道我们满朝文武,竟没有两个小生员有勇气,有正义?消除这种祸国的虫蠹,还要悄悄的吗?”

    元渺凡立刻提襟跪下,拱手低头:“相爷三思啊!你……你三五七天,连家都不回一次!他们俩远在京郊,若是有什么闪失,岂不追悔莫及?”

    于谦心中哪能没有一点担忧,可偏偏脸上的严厉峥嵘之中,全是满满的自豪和赞赏:“做大事者,怎敢惜身?渺凡,人若太过圆滑,四处不肯得罪一点,那么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一旦落到此等格局,那么离庸碌一辈子,也就不远了。”

    元渺凡心中一凛,于谦虽平日不说,可不代表他看事不透,自己可不就像他说的那样,永远都想面面俱到么?

    既然跟了于谦,已然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却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想到此处,元渺凡没再说话,迅速起身,出职房寻人去了。

    于谦慢慢坐下,满身疲惫,手臂伸长,将那封言辞凌厉的上书,贴着桌面,滑了回来。

    大拇指轻轻的摸着一个名字,口中忍不住轻叹:“少主……”

    他反复抚摸,不断思量的名字是,袁归。

    大雪初霁,万里无云。

    静远书院终于迎来了第一个沐休。这是四个多月来的头一次。

    一大清早,石府的马车就来接走了石彪和石弦,二人也终于有机会将用不着的东西替换替换。

    辰时左右,韩哲来了,陆续送走了徐书勤,楚鹤亭。

    中午时候,白禄庭也亲自出城,接走了白浩然。

    直到傍晚,送走了黄太清。喝了一天茶水,饥肠辘辘的三人,互相看了看。

    韩哲满脸嫌弃地哼了一声:“没人要了吧?还是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