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国子监空印
白浩然见他问起,连忙点头:“记得呀,咱们不就那么认识的么?”
于允忠双手攥了攥:“那,能不能请大师兄找出来,让大家看看。”
白浩然虽然不知其何意,却还是依言寻出。
这张学籍,是白浩然年初时候,从西南当地的县衙门里开出来的。
本来,应当是一式两份。
他上京赶考,带走一份,西南的衙门里,留着一份。
在两份同时写完,双方确认之后,官府会取出官印,将两张纸并齐,然后,居中,骑缝,盖上官印。
这样一来,每一张纸上,都应该有一半红印,并且是可以完美对接上的。
如果白浩然今年赶考的时候,不是阴差阳错弄坏了学籍,而是顺利进了考场,取得会试,殿试的名次。
那么西南那边的衙门,应该会派人将另外半份学籍,层层向上递,最后送到京城来。
与他手中的这张对照。
两个官印能够严丝合缝,这才能证明,他就是白盛本人,出身西南,无人伪造学籍冒名顶替。
然后,学籍上交,之后还有一堆手续。
“可是……”于允忠犹豫了一下,“可是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几个月来,书院每次发给我们核对物资的,都是一张草稿纸?”
黄太清自然最清楚这个问题,闻言点头:“确实,那所谓的清单,通常都只是随意写就,甚至还有涂改,不像是个正式的文书。”
于允忠双眸抬起,直视着他:“可是呢,他们最后,会掏出一张只有半个红印的纸。让你在空纸上画押。”
黄太清随着他的思路一想,越发觉得不简单:“你是说,他这印是提前盖好的,然后再让我写下名字。剩下的……”
于允忠有点难过,缓慢地点点头:“是啊,剩下的内容,他就可以随便写了。”
大部分的人都听懂了,袁归更是双目合住,脸上全是沉重。
只有石彪似乎没太明白,挠了挠头:“你是说,他们会写错分发下来的钱物么?可是,的确没少呀!他们也没骗我们钱。”
白浩然浓眉皱起,端正的面容有点扭曲:“是啊,他们不用骗我们。但是,他们却可以骗国子监啊!”
石彪这才反应过来:“啊!是了!无论是礼部发下的银钱,还是下面商贾捐官的钱,都要统一通过国子监下发。他们只要多报东西,就可以要更多的钱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有些失望。
万万没想到,千里奔赴而来的学府,竟然如此下作,连一点念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
楚鹤亭坐在韩哲身边,双手掸了掸衣襟:“这个……我是说,就算他们谎报物资,又能要几个钱呢?静远如果愿意,光是卖卖师生随手而做的书画,也不止这么多啊!”
袁归长长叹口气:“这哪里是书院的事!”
不光是他,黄太清和石弦,也都不太了解。
于允忠解释完了,伸手抱住胸腹,满身沮丧地坐了回去,门外的冬雪仿佛穿过厚厚的门帘和地炉,一捧捧下到了他心里。
韩哲将双手放在桌子上,先抬眼看了一眼于允忠,毕竟与这些哥哥姐姐相比,他才是最近娇惯小崽子的一个。
可是,这事既然是他提出,也就不好不讲了。
“书院没有必要向下骗学生的钱,但是,只要和国子监主管此事的主事勾结,他们就可以平分多出来的钱了。”
韩哲声音不大,却瞬间将事情解释明白。
若是先写上桌椅百件,食蔬果品米面一千两,两厢核对,没有岔头,再盖印,这叫对账。
可是,如果国子监那边,也会同参与,两边只要先把公文的空白纸盖上印,然后,到了国子监,将物品少写些,比如桌椅五十件,食宿五百两。
那么,钱拨下来以后,自然就中饱私囊了!
黄太清长眉一顿,压住双眼:“这国子监的主事是谁?怎么也做这种事!”
袁归伸手想拦,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黄太清将底下的话说了出来:“真是有辱斯文!叫人哪个眼睛看得上!”
于允忠终于抬起头,惨笑了一下:“不是别人……正是家父。”
黄太清一下梗住。
于允忠双手按着太阳穴,声音里都是疲惫:“祖父一生清廉,我家虽然不比大师兄那样,可……家里也一直拮据。我还以为父亲多年受祖父教养,会……”
石彪是个见不得尴尬的,赶紧打圆场:“哎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句犯上的话,太祖爷给官员定的俸禄,也实在太少了点。”
白浩然也跟着劝:“的确少,就比如我父亲吧。本来就不多,还动不动就发些布匹啊,宝钞啊,没用的什么丝绢,香料等等做抵。要不是他只有我一个儿子,少时又活在族内,可能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石彪点头:“是嘛,官位高些的,还有每年两次冰敬炭敬,官小点的,养家糊口都不能!有门道,就存一点,睁一眼闭一眼吧!”
秉承这样想法的官员,在本朝不在少数,又或者说,是大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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