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大雪沐千秋

    恩师在堂,新朋旧友,于允忠等人,过了人生中最为充实而欢乐的几个月。

    每天早晨,袁归和石弦必定会先起,不过区别就是,大小姐洗漱完毕,就开始站桩,打套路,按部就班的晨练。

    但是袁归呢,要先打水沏茶,伺候他屋里的小祖宗起床。

    动不动,还要来个亲自叫早,刚穿上的衣裳,被他家二爷扒个一干二净,常常愤恨昨晚上怎么就能信了他的求饶?

    如果韩哲喝了酒,不肯回教员的寝院里去,那他就更忙些。

    不但要打好水服侍韩哲起床,偶尔还要提着茶壶挨个房间找,他昨晚睡哪了……

    韩哲本来没那么多事,可禁不住袁归实在会看眼色。衣来伸手,水来张口几次,舒服惯了,袁归不来,他就不起。

    早晨练完武,学文的歇息一阵,相互背书。

    石弦和石彪,便会与韩哲对上几阵。女巾帼偶有胜迹,石大少就一直差上几招。

    到了下午,分成两桌,一边是武备战阵,兵法韬略。

    一边是科举破题,八股行文。两边都讨论得热火朝天。

    袁归坐在文科的桌上,却总忍不住往武科那边瞧。

    韩哲呢,刚入秋的时候,就举着一个小手壶,惬意地喝着茶,两头指点。

    等到入了冬,他便将众人挪到屋里,每日自己守在地炉边上,懒洋洋地睡上一觉,直到有问题请教的学生,死命把他摇醒……

    这一日,北风正紧,如席大雪簌簌而下,石彪的伤彻底好了,提着自己的铁枪,站在雪里。

    双目炯炯,身披斜阳,将枪一横:“母夜叉!好大雪,出来练练!”

    石弦打起门帘,白了他一眼。大姑娘冬日里,终于放弃了平日利索的男装。

    头挽垂环,上身着一件深蓝色翻毛长袄,下身系着一条大红色缎面褶裙,肩头披着书院发下的,统一的白色棉斗篷。

    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流。

    “我刚换的衣裳,你自己练吧。”石弦懒得理他。

    石彪左右跳了跳:“来嘛!裙子脏了,我给你洗!”

    石弦扭过头去:“得了吧,哪次不是我给你洗!”

    在书院住了三四个月,众位少爷的骄纵脾气,被迫改了不少。

    似这种洗衣刷鞋的活,无论是楚鹤亭还是石彪,也都学会了自己做。

    只有于允忠,因为有人娇惯,还是什么都不会……

    就算袁归忙不开,也有大师兄觉得,多洗一件无所谓,或者楚鹤亭认为,你们洗得都不干净,又或者,徐书勤收鞋子的时候,就把大家的一起刷了。

    石彪见妹妹不爱搭理他,枪尖朝着韩哲指过去,手上一用劲,抖了几个枪花:“老韩,你来?”

    日子久了,称呼也都变了。

    韩哲抱着个从女孩手里抢来的手炉,嘬了嘬牙花子:“我都多大岁数了?这个时辰正应该睡一觉啊!”

    石彪哼哼两声,倾身踏步,一枪刺了过来!

    韩哲见来势凶猛,不敢怠慢,一把扔掉手炉,闪身躲过,冲到雪中,与石彪拆起招来。

    碎琼乱玉,纷纷而下,二人俱是一身黑衣,一个紧身利索,一个大袖飘飘。

    打斗中来回穿梭,好一似泼墨写意,扑面而来。

    轻走如行,重墨似草,一条长枪灵动非常,就好像每个墨字之间,勾连不断的细丝。

    几个书生也出得暖室,站在房檐下探看,黄太清忍不住赞叹:“墨池笔冢虽不见,参透挥毫写意来!打得真好看!”

    白浩然拍拍他的肩膀:“道空兄,不如我们就此为题,写一篇记事吧!”

    黄太清摇摇头:“当配乐府长诗!”

    于允忠几个月来,被所有人当小孩子宠着,稍稍福润了一些,面上和缓,不那么瘦了。

    双目似星,脸颊充盈,更比夏天的时候俊俏许多。

    衣领上的绒毛,围在下巴上,趁着他瓷白的小脸,显得又可爱又俏皮。

    轻轻往袁归怀里一靠,于允忠小声问:“哎,这样练下去,你是不是更打不过姐姐了?”

    日子久了,石弦也与众人打成了一片,少年人晚间好饿,也就她能自己做一点简单的饭食,所以,大家相处得极为得当。

    尤其是于允忠和袁归,每隔两三天,就要去烦她一次。

    二爷这便姐姐长姐姐短,叫个不离嘴。

    袁归将身上的斗篷打开,将小东西抱在自己怀里,嘿嘿一笑:“现在么,还能试试,三年过去,我可就赶不上他们了。不过……我不是考文科么?”

    于允忠朝后躬了躬背:“就好像你背书行似的!”

    袁归便挺胯骨往前顶:“胡说,我觉得我挺厉害的呀!”

    徐书勤无奈地摇头:“师弟,以你现在这个情况,中举恐怕有点,有点……”

    说到一半,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慢慢闭了嘴,将身上的斗篷紧了紧。

    白浩然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来回嬉闹,轻轻一笑:“我估计问题不大,毕竟还有时间么。要是运气好,没准还能混个三甲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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