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进门第一课

    静远书院里的教员,并不好做。

    不管是规矩还是考试,其实都要比学子严格几倍。

    大多数教员都是经年老儒,有的考过进士,却并不想做官,还有的是家中显赫,不能考。

    还有就是像林康这种,诗书过硬,才华横溢,并且在其中一种技艺上,无比权威,几乎是打遍天下的架势。

    所以,当天晚上,当韩哲穿着中衣,靴子也脱了一半,胡乱挽着头发,举着酒碗,在桌子上比比划划地吹牛的时候。

    黄太清就有点不明白他的来头了。

    不过好在黄举人一贯的憨厚和顺,倒也没有多问,只是双手提了杯酒,试探地道:“韩先生,静远书院对于这些修武的学子,是如何安排呢?”

    言下之意,是不是还得再派个教员来啊?

    袁归坐在韩哲身边,隔着桌子一直劝他:“道空兄,你多喝水!”

    黄举人有点纳闷:“这不是在喝酒么?我只是想着,是不是石大少和石姑娘,日后要分开上课 呢?”

    白浩然就坐在他身边,也是一脸的怜悯:“你多喝水……”

    韩哲吹罢了一段,斜着眼望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只能教文的?”

    黄太清没说话,看了看石彪。

    石彪赶紧摆手:“不不,先生身手了得,几乎与舍妹匹敌!我便是没有伤,也打不过!”

    韩哲有了酒,略微兴奋,扔了酒碗跳起身,嘿嘿笑道:“刚见,不相信也正常,我给你们来个,步虚词!“

    说罢,随手将于允忠头上发簪扯下,当做判官笔,向前一招,直点而去。

    脚步踉跄,手上乱画,胸腹空门大开,实在看不出什么好来。

    于允忠双手扶着发髻,将发带又重新紧了紧:“看来是真喝多了……”

    楚鹤亭扇子挡着脸:“要不拦拦他?”

    黄太清看了几招,却觉得内有深意,前探着身子,轻声道:“石姑娘,你看……”

    石弦起先还是坐着看,七八招之后,忍不住站起身:“好步法,虚实结合,变幻莫测。不愧叫步虚词。”

    白浩然双手一击,好像发现了什么大事:“快看手上,原来真的在写字!是张旭的狂草!”

    黄太清也站起身:“看出来了,笔法狷狂,意在字先,厉害!”

    石弦双手搓了搓,无比技痒:“能将对阵招式,融入书法里。这可比一般的拳脚难多了,只不过……未免花哨啊。”

    袁归自是不怕事大,不断撺掇她:“哎,大姑娘,你去跟他试试呀?”

    石彪和楚鹤亭也跟着起哄。

    石弦略微犹豫:“我手上这弦,不好和先生对打吧?”

    韩哲听了这话,手下一停,一脚实踏,一脚虚搭,回头皱眉:“怎么……你,你是怕伤了我?”

    石弦没回话,可脸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韩哲将虚着的一条腿慢慢提起,膝盖在手肘上一磕,“笔尖”也跟着一跳,又写了一划:“不打也罢,毕竟,我也不想欺负女流。”

    石弦双目一瞪,朝席上看了看。

    几乎所有人都有戴巾冠的习惯,摘了帽子,也就剩个木簪子。只有于允忠和袁归年岁小,通常会系条发带在头上。

    袁归知道她想要个软兵器,一把扯开自己的发带,递过去:“给,想打就打!”

    石弦点点头,将发带两手一扯,一个跟头从桌子上翻了出去!

    想来,也不过是玩玩,要不,绝不会翻这么高。

    于允忠心下有点矛盾,扯住他的胳膊:“哥,他们俩……谁输了都不好看吧?”

    袁归哪里管这个,双手拢住嘴,朝席前大喊:“老韩,给我报仇!”

    石弦回过头,一眼瞪过来,袁归更着急了:“爸爸她瞪我!!”

    一屋子人都喝得醉醺醺,瞬间都分成了两派,高声喝彩,泼酒划拳,做诗大赞。

    石弦扯着发带,半日都套不住步伐诡谲的韩哲,老韩不知是有意相让,还是真的武艺不如,一时半会,也攻不破石弦铁板一块的防守。

    正玩得不可开交,院门口突然被猛地砸了几下门:“什么时辰了!还在吵闹!你们千秋苑没有课长么!”

    猛地一下,所有人都息了声,石弦后退几步脱出圈子,望着黄太清。

    他因为年纪和资历都是最高,所以,没有先生派来之前,都是他与书院交涉。

    黄举人赶紧起身开门,呼啦一下子,门外涌进七八个教员,都提着明灯,面色不善。

    为首的,正是林康。

    黄太清拱拱手:“林先生,是我们太吵了,影响周围的同窗了吗?”

    林康拨开他,往里一看……

    院内点灯明火,杯盘狼藉,几个学生或坐或站,都是一身酒气。

    石彪更是提着酒壶,直接站在凳子上。

    韩哲衣冠不整,背对院门,一根木簪子,在五个指头之间,上下翻飞,转得正快。

    “你们……才刚入学,便聚众饮酒?真当静远的规矩是看着玩的?”

    林康朝身后的教员身上,抽出一把戒尺,指着黄太清:“给你们一刻钟时间,立刻收拾好,然后来门口领罚!你是课长,打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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