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千秋若等闲
韩哲也看了袁归一眼,有那么一瞬间,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不过,还是用戒尺越过袁归,挑起于允忠的下巴,故作凶恶地吼道:“跪坐,仰着脸。”
于允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小心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姿势?”
韩哲将人一把拽出来,朝着屁股上狠狠拍了几下:“还敢反抗?”
于允忠赶紧跪下,屁股压在脚跟上,双手直摆:“不敢不敢不敢!”
说罢,双手背后,闭上双眼,然后,将一张满是愁容的小脸,高高仰起。
韩哲回身拎住袁归的耳朵,将他按在于允忠面前,对着跪好。
双手平伸,手掌叠在一起,手心里捧着一个烛台,就悬在于允忠脸上。
火苗轻轻摇曳,烛泪顺着蜡烛慢悠悠流下来。
若是拿得稳,烛泪就能一点点凝固在烛台底部,若是小晃一下,一准滴落在袁归手心。
若是……晃得厉害了,那滚烫的蜡珠,必定要滴在于允忠脸上!
袁归呼吸都放缓了,小声求饶:“先生,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你放过其他人吧!怎么打我都乐意!”
韩哲后退两步,像欣赏雕塑一样,来回看了看他们俩这奇怪的跪姿。
懒洋洋地摇头:“打你?我都嫌累!”
说着,一提衣襟,往石桌旁边的石头凳子上一坐。
“别坐!哎呦wǒ • cāo ……”袁归惊叫提醒,已然晚了……
韩哲张大嘴,试着起身,却发现,衣服死死粘在石凳上,根本就拔不起来。
“你,你……小畜生!我今儿要不把你打哭在这,我特么……操!”
尊师重道的,韩哲虽然嘴上说得漂亮,想来并不太在乎。
可是,千算万算,又着了这小子的道!
这面子丢的,实在是生气!
什么戒尺,什么规矩,什么形象啊!韩哲两三下脱掉外袍,只穿着一件薄纱的中单,隐隐露出手臂和脊背上的骨肉。
蹭一下跳起来,朝着袁归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袁归也顾不得其他,自己不敢动,朝于允忠一声大吼:“跑!”
二爷可能不听祖父的,不听韩哲的,但现在如胶似漆的时候,袁归的话,肯定比圣旨还好用些。
先是往后一仰,然后,连滚带爬地往侧面躲开,直奔金鱼池。
袁归这才敢丢开蜡烛,起身慢了,被韩哲一把揪住脖领子,劈头盖脸地锤了几下子。
袁归赶紧抱住脑袋,双膝爬着往外躲。
韩哲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踹了个狗啃屎。
于允忠赶紧跑了几步,将所有的虫子都收拾起来,通通踩死,扔的远远的。
然后,伸手朝鱼池里去扶石弦:“姐姐救命!拦着点先生!”
石弦这才敢迈步出来,迟疑道:“不是说,这位韩先生,和你们的关系特别好?”
于允忠双手合十,朝她直拜:“说来话长,回头再解释吧!”
二人回头一瞧,石彪连磨带砸,将那几块包着火药的墨块全部解决,满身汁水地站了起来。
剩下众人,也都聚拢过来,试图劝阻。
于允忠赶上前去,一把抱住韩哲的胳膊,急急劝道:“老韩!下马威也差不多了吧!你哪里是想正什么风气,你就是多日不见,要说想我们又不好意思,在这里撒疯呢!”
韩哲被他一句点中心事,回头一把拽住领口:”我说你胆大了是吧?”
于允忠撅着嘴,小脸上委委屈屈:“我说的不对啊?”
正闹的不可开交,袁归两步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韩哲身前,两手拦腰抱住,一头埋在他怀里:“老韩,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们。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其他人可能想不到他的行程,可袁归心里却无比明白。
照理说,韩哲如此人才,却流落在野,当属宰相之过。
可宰相,不就是于谦么?
袁归亲眼看着祖父日日为朝政殚精竭虑,不贪财,不弄权,不结党,绝不会有人才因为他而放弃入仕途。
稍稍打听,再加上朝中这种日月同辉的情况,很容易便猜出,韩哲,一定是太上皇的人。
无论是他祖辈当官,还是他自己在什么机会之下,有幸面圣。
太上皇对他的意义,一定不简单。
所以,听了韩哲所谓短则两三日,长怕十几年的“任务”。袁归很容易就和南宫被砍的树联系了起来。
韩哲重感情,无论多么艰难与危险,他都会去看太上皇一次。
他一定是冒险进了南宫。
“这都二十多天了,我们每天会去你家里打听,你,你没事,如何不回家!!”
对于旁人来说,是恩师再见,是故友重逢,只有袁归,是心里父亲的角色,又重了一笔!
十二岁之后,只有在韩哲身上,他才能体会到那种倾心的管教,与完全的保护。一起练武,一起跑马,一起嬉笑怒骂,下馆子,逛大街,抬手就打,花钱不问数……
失而复得,万分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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