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识时务者

    千钧一发之际,袁归还是十分冷静,就在片刻之前,石弦教过他,能俯低,莫窜高!

    袁归立刻放弃了身形,双腿都蹲了下去,一只手掏入谭远胯下,拼命往上一掀,自己滑倒在他脚下!

    谭远立足未稳,被他推得往右侧一斜,刀尖擦着袁归的后脑削了过去!

    紧回身,一脚踩住袁归的胸口,绣春刀高高举起——

    “我再问你一遍,谭震谭总旗,到底是不是你父亲?”

    谭远一手在上,低头望着袁归,双目欲呲,却好像被使了定身法,全身上下都停住了。

    袁归仰躺在地,全身放松,一脸平静地向上看。

    右手里,握着一把雕金镶宝,无比华丽的短手銃。

    亮银色的枪管,在即将要落的夕阳里,熠熠生辉。

    扳机就卡在袁归食指之下,只要往回一收,立刻就有一颗纯铁打造的弹珠,以所有人力,兵器,都无法抗衡的速度,迅猛地命中谭远的天灵盖……

    火铳这东西,远在成祖时期,就在军中使用,后来,许多贵族人家,喜欢收集漂亮的,或者成对的火铳,还有的,斥巨资打造这种不足半臂长短的手銃。

    想来,韩哲实在了解袁归,知道他功夫练得差着一线,却万万不会认输。

    所以,临走时候,给他翻了这样一个宝贝!

    袁归右边嘴唇提了提,左手点了点谭远的脚踝。

    谭远虽然憋得满脸青紫,却十分明白火铳的威力,乖乖抬起脚,放袁归起身。

    “谭震总旗,我儿时曾有一面之缘,你的面貌与他很像,也仅限于面貌罢了!”

    袁归长伸右臂,将枪口指在谭远的太阳穴上。他进一步,谭远就艰难地往后退一步。

    “你,你到底是谁?”谭远双目赤红,长刀已经落了下来,仿佛负担不动一样,双手提着。

    袁归眉眼挑了挑,嘴唇开合了一下。

    谭远抬起头,长长出了口气,终于,行了今天第一次抱拳礼。

    然后,收了绣春刀,翻身跳下高台,头也没回地走了!

    于允忠几个早已冲到台子上,却纷纷不敢近前。

    包括台下的石彪石弦,还有之前斗罢的许多少年,都默默地盯着袁归手里的火铳。

    场上竟然迎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那个……哥,你你,把它收起来吧。”还是于允忠踏上半步,小心地指了指他的手。

    袁归左手掐腰,痞痞地一笑:“二爷,想不想听个响?”

    于允忠咬住下唇,眼睛都亮了。

    袁归故意朝台下的石彪石弦扭了扭身子:“怎么样,武功再高,也怕火铳吧?”

    石弦看着他,一脸油汗,身上滚得全是灰土,发带松散,扎煞出来的头发,左右冲突,都快炸成个小狮子。

    实在觉得好笑,负手而立,哈哈大笑起来。

    石彪却忍不住回嘴:“你那玩意,塞弹子那么老半天,就能放一枪,还要瞄准。有这工夫,我能在你身上捅十来个窟窿!”

    袁归将手銃横着落下来,朝他的方位一瞄:“来,试试?”

    石彪猛地俯身,躲过枪口:“你特娘的有没有点正形!?”

    这一躲,牵动肩膀上的伤,哎呦着,把袁归全家亲戚都问候了一遍!

    袁归哈哈大笑,又将手銃提了起来。于允忠轻轻摇头:“别闹了,你放一枪吧,省得他骂得没完。”

    袁归贴近了点,用肩膀撞了撞他:“你等着哈,今晚我就放一枪!”

    于允忠还没反应过来,便见袁归手指向下,枪口指天,砰地一声巨响,朝天开了一枪!

    “终于比完了这劳什子入学试,若袁某兄弟几个,有幸得中,望诸位同窗,多多关照!”

    说着,收枪抱拳,朝下团团作揖,于允忠白浩然几个,也都拱手,跟着他朝下行礼。

    从头到尾看到他们表现的学生,无不佩服他们的魄力和勇气。

    白徐楚三位,给后面的考生,提供了书法的思路,袁于俩人,一个据理力争,一个惩恶扬善,实在令人难忘。

    所以,台下也都纷纷拱手回礼,还未入学,袁归就先圈了一大堆好感。

    若是韩哲还在,定会感叹,只有这个臭小子,才是完完全全深得真传,连不要脸都学会了!

    台上台下热血沸腾,静远书院的山长,终于站起身,左右扫视一下,什么都没说,慢悠悠转身,几步迈进了书院的大门。

    紧接着,文武教员,仆从仆妇,也都拿着各种器具,一点点往回搬。

    袁归还没嘚瑟够,拆台子的都来了……

    众学子阶下聚拢,实在是有点不是滋味,谁不是自小众星拱月,这书院,还真是青眼白眼的看不起人啊!

    只有方才下棋的林康,举着一张宣纸,声音平稳而洪亮:“入学者,其下众人,武举科,石彪,董围……”

    顺着念了几个,波澜不惊地道:“谭远……”

    此名一出,气得几位武举科少年暴跳如雷,纷纷道书院竟然一点不辨是非,只看输赢!

    好在,谭远面子上实在难堪,自己退出,早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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