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琴棋书画
于允忠猛回头,是两道弯弯的笑眼。
“渺凡兄!你怎么来了!”于允忠将手从袁归的肩膀上放下,朝他欠欠身。
元渺凡将胳膊抱在胸前,嘴角歪了歪:“不对吧贤侄!照辈分来讲,你怎么能叫我兄弟呀!”
于允忠一愣,想着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于谦与元尚书平辈相交,自己可不得叫叔叔么!
想了想,二爷无奈地拱手躬身:“元叔父。”
元渺凡哈哈一笑,将他架起来:“你还真好逗,咱们各论各的吧,啊?”
说着,右眼眨了眨,温和又带点俏皮。
于允忠杏目转了转,朝他身后望去:“你,你来了,那祖父呢?”
元渺凡不忍心逗他,指着人群后头两匹马:“那不是,正往里来呢。相爷昨夜确实忙,今早晨我俩一起眯了一会,这不,睡过了。”
人群层层骚动,一片片的行礼之声,于谦缓步而行,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一一还礼。
于允忠从早晨到现在,终于绽出个大大的笑脸,隔着老远招手:“祖父,我们在这呢!”
于谦几乎是在众人的拱卫中,艰难地走了过来。
即便不认识的人,也都想挤过来瞧瞧,这位当朝第一宰辅,传说里的朝廷最硬的脊梁,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袁归见了于谦,也是十分欣喜,不由分说展臂抱了一下,小声道:“祖父还是舍不得我们呀!”
于谦伸手揪了揪他头上的硬毛,满脸疲惫:“我才不想来呢,你们得谢谢渺凡,要不是他三番五次劝我,这会时候,折子都看完了!”
白浩然几个,也都凑来行礼,他们自然知道,于谦特地走这一趟,是怕几个小子在书院,因为家势的问题,被人欺负,所以,一个个的,也都十分感激亲热。
袁归微微偏头,余光打量了一下方才一起说话的兄妹俩。
发现那个兄长不再说话,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过头看于谦,只是透过人群,打量着场上的武器箭靶。
石弦面色更为冷漠,直接就把头偏了过去,显然也是不想和于谦对面。
袁归修长的眼睛转了转,没说什么。
“咚咚——”
又一阵鼓响,书院中门内,走出一个白须老者。
远远看去,早逾古稀,面容瘦长,身材高大,颇有些孔丘遗风。
只是神情高傲,一双久经世事的眼睛,懒懒地左右看了看。
两旁的教员,扑从,齐齐躬身,高声行礼:“山长有礼!”
老者抬抬手,转身朝正中间的位置,缓缓坐了下去。
“霍!谱可不小,看这意思,如果考不过书院的进门试,山长是连话都不准备跟我们说呀!”
楚鹤亭摇着扇子,双眉挑了挑,有点不满。
白浩然摆摆手:“别这么想,想来此间山长,这许多年阅人无数,对他来讲,不管多么惊才绝艳,也都是泛泛之辈吧!”
不容多言,两个教员站在阶前,手里举着一本名册,直接叫道:“文举科,京畿大兴生员,胡然。“
便是如此简单,父母师承,推荐官员,全都一字未提,只说了他的科考成绩,秀才。
这位胡然,从人群里走出,提襟上台,直奔最左面的一排方桌,上面铺满了画纸,笔架子上,大小齐备,彩碟子里,青红白黑,各色俱全。
不必说,定是使丹青。
安排好了一个,那教员便依次叫下去。
一方桌椅,能同时上六个人,不多一会,就叫到操琴的了。
白浩然搓搓手:“这四样雅事,我也实在是不行,只能写字了。”
徐书勤苦笑:“想学琴,总得有把琴吧!我也是写字。”
说着,回头看看楚鹤亭:“梅川,你呢?”
楚鹤亭叹口气:“家伙事我倒是一样不少,可惜啊,我没有那根筋。也只好写字吧!”
站了不久工夫,第一批六个考书法的,就已经结束了。
那白胡子山长,还是坐在原位没动,有两个仆从,把考生们写的帖子挨个拿起来,给山长过目。
墨浓纸滑,刚刚写完的帖子,这么一竖,未干的墨全顺着纸张淌了下来,好一点的,污了纸面,运气差的,几乎整幅都废了。
山长只扫了一眼,左手一摆,身前的教员便大声朝下:“不过!”
哄地一下,山门前站的人群一下子沸腾了,所有人都没想到,静远对考生们精心准备的作品,竟是如此对待。
旁人还只是低声议论,方才与他们斗嘴的那个高瘦的少年,忍不住大步向前,扯着嗓子高声问道:“哎!我说你们书院,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墨迹未干,难道怪写字的人吗?”
他这一声,立刻引来无数回应。
底下也跟着问,对呀,怎么不平着拿?
就不应该拿起来,派人过去看不行么?
要想来回挪动,应当准备生宣纸啊!
一排教员之中,最靠近山门的一位,越众而出,看面上三十七八样子,白面微须,神色严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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