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静远新师
楚鹤亭咽了咽口水:“我说你是去上学啊,还是去谋杀啊?”
袁归的外衣里面,大大小小包着十来个油纸包。
有的是新的,没开过封口,有的一看就用过,不剩多少。
袁归宝贝地将外衣盖上,嘿嘿笑道:“这可是我的全部家底儿啊!你也是京城人,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书院的操行?开课三天站不稳,你就永远被踩下去了!”
楚鹤亭歪歪头:“踩下去?这个我倒没想过,本少爷走到哪不是眼睛镶在头顶上,能用钱办到的事,那就都不是事!“
袁归自讨了个没趣,拉开车帘,朝里面道:“大师兄,你说我对不对?”
白浩然盘膝坐着,一只手垫在车壁上,以防于允忠撞了头。
看他眉目飞扬地进来讨骂,忍不住叹道:“你全对,哪有袁少侠不对的道理。就只不过,你动手的时候,你别告诉我们,以免兄弟们跟着你挨打。”
袁归将嘴长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难道还能比老韩打得狠啊!”
说着,将衣裳一把扯开,指着自己的胸口:“你看这给我踹的,还有这,还有……还有这。”
一边说,一边就要褪裤腰带,往下扒裤子。
白浩然用力咬咬牙:“这是在大街上啊,你还要给我看哪?”
袁归干硬的头发甩了甩,头上竖起两朵呆毛:“啊……可也是。”
不管对韩哲有多少不舍,也不管对前路有多少忐忑。
师兄弟几个还是驾着马车,慢慢来到了静远书院的门前。
京外四十里,官道左右一片僻静,越走近书院,越热闹起来。
车马成川,塞路充梁,想来,京中还未考就的官家子弟,大多都往此而来。
马车跑了一路,于允忠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手脚着地,弓着身子从马车里爬出来,伸出个脑袋:“到了?”
袁归偏过头看看他,双眼微眯,两片柔嫩的嘴唇张开一条小缝。
右半边脸上,因为枕着竹夫人,印得全是交错的网格。
实在觉得可爱,伸出两个指头,挠了挠他的下巴:“你可真行,睡了一路。看吧,到了!”
于允忠顺着他的手指,向前望去。
透过一架高大的牌坊,便瞧见荷池两座,一水中穿。
汉白玉的栏杆上,根根深雕,铺路的方形青砖,个个整划。
再往里,是一条平直的大路,怕不是有百来丈远。路宽可容四辆马车同过。
路的尽头,就是一扇高大的黑色院门。
门上有副桃符,上联是,笔扫千秋如有神江湖澄静,下联是,胸中含书藏万卷庙堂未远。
怎么看都是一股子向上攀附的名利味道。
几个少年跳下车来,四处打量,有的看学院依山而建,有的看同来的书生,是否认识。
只有于允忠,一手拉着袁归的袖口,不断地回头看。
“你说……祖父还会来么?”
袁归顺着袖子,握住了他软软的小手:“咱们早晨,不是都说好了么?祖父事忙,我们不去打扰他。你还在乎那些虚名啊。”
于允忠小声道:“旁人说是虚名,我却不那么认为。便是小门户童子入学,也会有父母亲人来送送,我怎么就不行呢?他不仅是本朝的宰辅,他还是我祖父啊……”
袁归看着他眉目垂下,万分委屈,心里怜惜,忍不住将他拥了拥:“别想了,没准一会就到了呢?即使今天不来,过几天沐休,他没意思,自然会来找我们!”
于允忠撅着嘴,往袁归怀里一靠,又把眼睛闭上了。
楚鹤亭慢慢摇扇,朝四周望了望,忍不住叹道:“久闻静远大名,果然有大气象。这一路的银杏,若到秋天落叶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好看。”
徐书勤望着他道:“我以为你只对宅内布局有研究,原来,连草木花朵也都知道吗。”
楚鹤亭忍不住有点得意:“我家就是贩花起家的嘛,儿时念的第一首诗,便是深巷明朝卖杏花。”
徐书勤笑笑:“我念的是低头思故乡。”
剩下几个凑过来,也都讲起了这个话题。
冷不防,身边一个身材高瘦的少年,斜着眼看了过来,嘴角一撇,轻蔑地笑了笑。
袁归第一个看见,什么都没问,只是搂着于允忠换了个角度,不想让这个小插曲坏了心情。
谁知,这少年笑了不算,还懒懒开口道:“我说,这静远书院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啊?什么乡下童生,商人之子,都能进的来啊?”
于允忠哪里是让人的,双目一翻,便要回嘴。
袁归赶紧手上用劲,低头劝他:“嘘,不过小事。算了吧。”
时年人分几等,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十分底下。
虽然楚鹤亭家里,也曾做过gāo • guān ,不过现今的确从商,这样的话他听了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已不在乎了。
徐书勤更不是惹事的人,根本就假装没听见。
这高瘦的少年长着一双线条利落的菱形眼,高鼻阔口,面貌粗放,一看就是个练武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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