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新科状元

    第一站,就到了于允忠家。

    马蹄声碌碌,袁归出门一瞧,嚯,这楚家的财势果然不凡。

    第一辆车,是楚鹤亭平时出行所用,飞檐画柱,顶灯带栏,十分华丽。

    后面两辆,看来像是拉行李的,没有顶棚和配饰,却更为宽大些。

    他自己的东西,已经占了大半车。

    楚鹤亭坐在车辕上,眉目精致,妆容清雅,身着一件水绿色的绫纱长衫,隐约能看出里面白净的手臂。

    头戴方巾,脚踏软履,还是那么干干净净的。

    “怎么样,收拾好了?”小扇一摇,楚梅川朝袁归抬了抬下巴。

    袁归嘿嘿一笑:“劳你记挂着,这就来!”

    说着,转身回到门里,先是拿出个平日所用的书箱,而后,又有两包衣裳鞋袜,最后,一手拎着一包书,两把弓,一样一样的堆在后面的车上。

    最后的最后,将半梦半醒的于允忠打横抱着,走到车前。

    楚鹤亭哈哈大笑:“他是不是又喝了?”

    袁归摇头:“那倒没有,昨晚想等祖父回来,白坐一夜!”

    说着,将手里的小家伙往车里面一塞,自己也跳上车辕,与楚鹤亭背坐。

    “走着,下一站去哪?”

    “大师兄吧!”

    楚鹤亭挑开车帘子,往里瞧了瞧,于允忠小小的缩成一团,抱着车上的竹枕头,歪在一角,看样子,眼睛还是睁不开。

    回过头,小声道:“我听说,少保这些日子特别忙。宫里有传言,说太上皇要在一棵树上自尽?”

    袁归大大张嘴:“啊?都传成这样了吗?哪有自尽这回事啊!”

    楚鹤亭笑笑,从腰里拿出一块雪白的方巾,粘了粘鼻尖上的细汗,天热,刚出太阳,热气就蒸上来了。

    “既然是传言,就肯定不准确呗。不过,如果易位而处,我肯定等不到今天,我早就上吊了!”

    袁归皱皱眉:“也没有那么难过吧!”

    楚鹤亭冷笑,少有地刻薄:“不止是难过啊,还有羞愧!人贵在自知,他明明就不是个打仗的料,竟然听了那个死太监的挑拨,妄动干戈!打也就罢了,还自己去?这不是给人添乱是什么?二十万兵卒,半朝朱紫,这……”

    袁归赶紧打断他:“哎哎,大道上说这个干什么!你也不怕,隔车有耳?”

    楚鹤亭想起之前,神出鬼没,出刀果断的锦衣卫,还是觉得心里畏惧,赶紧闭了嘴。

    不多一时,马车到了城南,晨曦里,那破败不堪的一条小路,多少有了些灵气。

    因为路口的乱石丛里,坐着一个人。

    身长挺拔,肩背平直,一身藏蓝色的襕衫,宽袍大袖,一点不乱。

    两足分踏,一手持卷,正静静地看一本书。

    面上端正严肃,说不出的磊落峥嵘。

    袁归见了人,一下从车上蹦下来:“师兄!到早了吧?”

    白浩然从书里抬起头,见了是他,咧嘴一笑。端正威严全无,剩下的都是憨直宽厚。

    “没有,我刚等一会。想着梅川的车,肯定进不去,这不就出来了!”

    白浩然站起身,将书收到随身的书箱里。

    他的行李也差不多,两包衣裳,一个书箱,只是有一个木匣子,被他有些小心地抱在怀中。

    袁归帮着他搬完东西,朝怀里一指:“这什么?怎不放后头?”

    白浩然神色尴尬:“这是,我的学籍。我本来不想带,可又怕书院会用,这万一……”

    “嗨!”袁归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一什么呀,万一再飞出去,我还爬树给你找,行吧?”

    不由分说,将盒子一把抢了下来,放到后面,也不等白浩然回嘴,一般的,扛起来,往车里一扔!

    三辆大车跑到城郊的时候,刚好在路边接到了徐书勤,他更比旁人简单,除了背后的一个竹制老旧书箱,什么都没有……

    袁归握着他的手,将他一把拽上来:“不带两件衣裳啊?”

    徐书勤苦笑:“统共就那么两套出门的,叫梅川给我扔得不剩什么了……”

    楚鹤亭不耐烦地打断:“哎……大家高矮差不多,随便乱穿就是!”

    袁归哈哈一笑:“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动你衣服了?这回又行了?”

    楚鹤亭肩膀都塌下去:“老韩不在,我就更不想和你们分开了,要不……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也不知道新先生什么脾气。”

    袁归大喇喇地一扬头:“管他什么脾气,我都能叫他憋回去!你瞧!”

    说着,将衣襟敞开,朝楚鹤亭展示了一下。

    楚梅川张大嘴,指着他:“你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