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南宫独木

    徐书勤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君不闻靖康之变?若是徽钦二帝不死守?又哪有坦背牵羊之耻?休养生息,报仇雪恨就是了!”

    于允忠还是不同意:“南宋偏安百年,到底还是退无可退,崖山之后,可有天水一族?”

    二人一入了境,旁若无人地争执起来。

    于谦举着碗,饶有兴致地听着。

    袁归终于受不了,双手直摇:“哎哎!这又不是老韩家后院,你们俩干嘛呢?还吃不吃饭了?再说……我的事还没跟祖父说呢,给我留一嘴行不?”

    徐书勤被他这么一提,似乎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碗筷,避席而起。

    双手供在眉间,深深下揖:“晚辈孟浪!平时与允忠他们玩惯了,一时忘情。于少保别见怪!”

    说着,就要往下跪。

    袁归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来:“别别别,祖父不是迂腐的人,不至于!”

    于谦双目抬起,重新打量了一下徐书勤,见他一身拘谨,面有怯色,实在也是没有想到,面对着自己,竟然有如此胆量。

    赶紧温和地摇头:“书勤你坐,你是我们家主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客人。畅所欲言,哪有什么见怪的。”

    袁归扶他坐好,终于得了一个空子,将双臂都放在桌子上,探着头,拉着长声:“祖父——”

    于谦一身的沉重全被打破,忍不住笑道:“瞧你这样,准没好事!”

    袁归擦了一把嘴,傻乎乎地笑道:“谁说的,这次是好事!”

    说着,将自己的座位提着,特地靠到于谦身旁,又捏胳膊又捶腿地,将韩哲昨日说的,静远书院的事,给于谦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于谦捋了捋胡子,点头道:“韩慧之果然高卓,这是个好去处。之前我总是考虑,小鱼儿年纪小,怕是离家受苦。如今看来,有你们陪他一起去,正合适!”

    于允忠宿醉未醒的双目一亮:“祖父,你答应了?可……我……”

    袁归自然知道他想什么,虽然日子过了好几天,他还是难以从身份传承的事里走出来。

    如果他不是于谦的亲孙,那又为了什么,推荐这许多不相干的人。

    想到这,袁归一下跳起身,双手伸到于谦的肩膀上,卖力掐揉起来:“祖父你快说,可以推荐我们,是不是因为我面子大?”

    于谦一手扶着肩膀,忍不住往前躲:“是是是!老朽还要求袁少爷手下留情,别把我这老胳膊老腿捶散了!”

    可惜桌上那两人,一个执迷,一个惶恐,爷俩这么配合表演,却没一个人笑。

    于谦拍拍袁归的手,示意他停下:“还有,你们不是一共五个小子么?告诉白盛,别麻烦他父亲了,我一道将他带上就是。”

    袁归好像发现了什么奇特大事,长眼睛都瞪圆了,张着大嘴绕到前面:“什么什么?祖父,你是本人吧?别是被什么妖精给迷了?”

    这一下,倒把那两个人的注意力也引了过来。

    于谦一脸不耐:“你就胡闹吧!”

    袁归右边的眉毛飞了飞:“不可能啊!祖父出了名的忠介耿直,竟然因为我们一句话,要破了规矩,多加一个人?”

    于谦掩饰地咳嗽两声:“这……想来静远的山长,不会驳我的面子吧。”

    袁归表情更夸张了:“什么什么??你还会用面子开路的呀?”

    于谦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并住两指,先朝袁归脑门上使劲推了一把。

    而后,嘱咐于允忠道:“家主,如此顽物,你不打他,难平我心头之愤!”

    于允忠终于笑出来,轻声答应:“打!定给祖父出气!”

    于谦双手顺了顺袖子,朝徐书勤道:“招待不周,我知道,小鱼儿手里应当有些银钱,让他带你们出去吃点吧。我便少陪了。”

    袁归从旁边的衣架子上,取过于谦的外袍,伺候他穿上:“祖父,晚上何时回来?”

    于谦摇头:“这段日子,宫中必定人心不稳,我可能要忙一阵,等书院开学,我送你们去。”

    说完,像每一天午饭后一样,匆匆往值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