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一日为师
于允忠面上的神情,慢慢落了下来,不似方才那么生动。
双唇使劲抿了抿,声音也小了一半:“我……我真的只能试试。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话没说完,被袁归一下打断:“对对,不是什么大事,我给你们解决。到时候啊,别忘了一人陪我练两套拳啊!小爷我要考试了!”
白浩然第一个摇头:“算了吧,打不过你。统共上了半个月的课,我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楚鹤亭扇子一划:“咱一块上啊!双拳难敌四手,有这种机会,还跑了他?一定得报仇啊!”
袁归左右瞧瞧,肩膀撞撞于允忠:“瞧见没有,他们要揍我了,你帮谁啊?”
于允忠一点意外都没有:“自然是帮他们打你啊!”
袁归整个身子都矮了下去,交友不慎,娶妻不贤啊!
梗着脖子,争辩道:“不是,你们摸摸自己良心,上课这些天,你们身上那伤是我打的吗?谁给你们拉弓上箭?谁给你们提石担锁?早晨谁给你们买吃的买喝的?中午太阳大了,谁给老韩的茶里下瞌睡药……?”
他唾沫横飞地说到一半,韩哲的鞋终于还是飞了过来,精准无误地丢中了脸。
马车行到京中最为繁华的饭庄,韩哲开了一个最大的房间。
本以为是开怀畅饮,放浪形骸,谁知道,喝来喝去,气氛越来越低沉了。
袁归握着酒杯,神色十分落寂:“老韩,你到底有什么要命大事啊?”
韩哲举杯与他撞了撞:“岁数不大管得不少,我被窝里的事你也要问问?”
袁归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得了吧,师娘的事我们也都知道,她没病没灾的,只不过是机缘没到,人家比你小十来岁呢,着什么急啊!”
韩哲翻了个白眼:“她不着急我着急啊!”
楚鹤亭斜刺里凑过来,一脸坏笑:“你着急?难不成你是想去外地,寻个小?把孩子生出来养大,瞒着师娘?”
虽然陆静洵没在,韩哲还是警惕地四周看看,然后一巴掌呼过去:“放你奶奶罗圈屁!我这么深情的男人,我能干那缺德事么?”
楚鹤亭可不像白浩然那么实在,不等韩哲抬手,一下飞了老远,隔着桌子问:“哎,你说说,你和师娘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娶亲的年纪,师娘不过才六七岁,你也下得去手?”
一句问出来,立刻哄堂大笑!
韩哲少有的没有发彪,脸色柔软起来,嘿嘿一笑:“嗨,我小时候啊,哪像你们似的,十六七岁就想那种事!我可老实了,就知道闷头念书!”
“哎……得了!”
又是一阵大笑起哄,看着现在的韩哲,是个人就不会信他啊!要是徐书勤这么讲么,到有八分可能。
韩哲双手直敲桌子:“真的!我开蒙早,我四岁就念书了,一直只顾着习文练武,一抬头,都二十大几了!但君子修身,我这满脑袋诗书礼易啊,我就没想过成亲!”
虽然他吹得实在离谱,可架不住韩哲口才极好,连说带比的,简直成了评书了。
几个小子都被他说得听住了。
“后来有一天,京城门口出了个大事,说是有个南边来的念书人,三十岁不到,站在城墙上,要往下跳。那城上的守军,和城下的百姓,哪见过这事?一时间,都难住了!”
韩哲面色感慨,好像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
白浩然一摆手:“这种糊涂人,白念了圣贤书,他要跳就跳,还拦着他?”
韩哲啧地一声:“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跳就跳!可那是城门口啊!他不但要轻生,嘴里还没完的胡沁,说宣宗如何负了他家。这要是让他跳了,那还不得民怨沸腾啊!?”
袁归点头:“那我知道了,你肯定救了他?”
韩哲也跟着兴奋起来:“那是啊!官兵除了能拿着一把破戟乱比划,会什么呀!我当时就出了城,从城墙后面,硬生生爬了上去!一把就将他揪了下来!”
众人催促他,后来呢?
韩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后来,才发现他真的有些冤屈,却全是误会。这事解开了,我的名声也就大了呀!再后来,又做了不少伸张正义,劫富济贫的事。人送外号书生侠客!
你们师娘少女情窦初开,刚到京城就听到了我的传说,哭着喊着要嫁给我啊!我一想,盛情难却,这才委身!”
这故事的后半段,明显是他顺嘴瞎胡说。
几个小子直翻白眼,要是师娘在,你也敢这样讲,那就真的服了你!
一顿酒喝到天黑,所有人都醉得歪歪斜斜。
韩哲最后提了一杯,深深叹气:“我是真舍不得你们啊!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就此别过,没准,很快就能见了。”
人人脸色不好,虽然醉得头疼想吐,却还是一起举杯同饮。
人生得一知己,万分不易,若是恰巧这个人,又是传道解惑的恩师,那简直是十世修来。
时间虽短,众人也皆是不舍。
可是再不舍得,也被他一来一去,灌得坚持不住了。
一个两个的,全倒在桌子上,楚鹤亭小心翼翼地歪在椅子里,就醉成这样,还怕沾脏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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