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寻归溯源
于冕并没有一丁点触动，只是哈哈大笑：“怨怼？少保这话说得好轻巧，难道这二十几年的委屈和空想，几句话就能揭过了？”
说完，再也不想面对于谦，而是朝怀恩拱拱手：“内相，若我今日出了于府……”
怀恩赶紧笑道：“于主事想多了，这圣旨是下给你，不是下给于谦之子，无论你身份如何，自然还是国子监八品，要是方便，现在就跟我回去上任吧，祭酒应当还在呢。”
于冕最后望了一眼堂上的一片清寡，低头朝于允忠问道：“跟我走吧。”
于允忠一把扑到他身上，拼命摇头：“你在想什么！难道这么多年的父子之情，抵不过一个八品吗？”
于冕望着亲子，终于有些动容，耐心劝道：“允中，你我这亲生的血缘，难道抵不过庙堂gāo • guān ？你要知道，我也可以升官，到时候，你还一样是于府二公子啊！”
于允忠又气又哀，浑身抖着：“你……你，我难道是想做什么公子少爷！咱们一家人，这……”
不等他说完，于冕将脸落下来，眼里全是哀叹：“一家人？我之前也这么觉得，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跟他，没有什么区别。”
说着，看了看袁归，嘴角诡异地一提：“或许，这血脉上，还不如他吧！”
于谦终于用尽了所有的耐心，深叹口气，一手一个，将于允忠和袁归拉了起来。
面色严肃，朝于冕郑重地欠了欠身：“于主事，这便请吧，寒家留不住你。望日后加官进爵，为国尽忠。至于允忠，我不会让你带走他。你放心，日后他蟾宫折桂，我自会为他好好打算！”
于冕死死盯着于允忠看了很久，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怀恩礼貌地笑笑：“于少保不必多虑，不过是儿孙辈玩笑，再过几天，等他想通了，肯定会回来的！”
于谦摇摇头：“内相也请便吧，我今天有些不舒服。”
怀恩自然不想站在这里，顺势客气几句，也走了。
院子里的锦衣卫，仿佛游鱼独虎，一个跟着一个，不出一丁点动静，也都退了出去。
于允忠呆呆地坐在椅子里，脸色发白，眼里毫无神采。
袁归蹲在他身前，只是握住他的手，考虑了几番，竟无一句话劝慰。
怎么说？
虽然你爹不是亲生的，但爷爷还在？
要不就是，虽然爷爷不是亲爷爷，但他也没不要你？
怎么都是扎心。
于谦叹口气，也蹲下身子，双手拍了拍于允忠的肩膀。
声音里，透着些许渴望，甚至，有点乞求：“你是不会走的吧？”
袁归望着于谦那副沧桑而刚毅的面容，心里难受得直抽。
是什么样的伤害，能让这么一位英雄，小心至此。
奸党乱臣他不怕，皇权威压他也不怕，三边铁骑，生死当头，他从来都没有皱过眉头。
可面对这唯一的亲人时，袁归只觉得他很慌乱，害怕而又紧张。
于允忠不答话，眼里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谦咬咬牙，迅速眨了几下眼睛，眼圈有点发红：“小家主，家还在啊！”
于允忠再也忍不住，双目一落，几行泪水滚滚而下：“哪里还在？你给我讲过那么书经，说过那么多道理，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我是谁？”
泪水顺着他的下巴，一直灌到衣领里去：“我原本以为，袁哥哥自小失孤，万分可怜，我一定要一直陪着他，管着他。现在才知道，我怎么这么可笑，至少人家还知道，祖宗是谁吧！”
于谦仿佛有东西堵在心口，所以，又长出口气。
盘膝坐在地上，先将袁归拉到身边，一手环着他，又把于允忠从椅子上拽了下来，就坐在自己腿上。
伸手仔细地擦了擦他的眼泪，小声道：“如果定要寻宗拜祖，你也是姓于的。只是你父亲当年养在族里，他的亲生爹娘是谁，我的确不知道。如果你想找，我就……”
袁归两手握住于允忠的手臂，将他的身子使劲晃了晃：“你醒醒好不好！自己说的什么话，自己过过脑子！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是怪祖父吗？”
于允忠沉浸在无边的迷茫里，被他这么一晃，眼前直发晕：“我，我没有怪谁，只是觉得自己命不好。”
袁归两道浓眉紧紧皱着，使劲掐了掐他的脸：“你命不好？从小娇生惯养，衣食不愁，父母健在，祖父又这么精心，哪里看出命不好啊？你在大雨里哭过娘吗？吃过邻居的剩饭吗？”
于允忠双眼都被泪水打湿，上下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抽泣着用力握住他的手腕：“你，你松开我！”
袁归心里发堵，声音越来越大：“这些也都算了，不过是为了活着，不算苦。可你从小内心澄澈，你听的见的，待人接物，行事作风，无一不是光明磊落，直来直去，全出己心！可……“
不等他说完，于允忠双手用力，小声唤了句：“哥哥！”
袁归如梦初醒，迅速松开手，再不言语，只是一脸难过地看着他。
于谦双手搂住于允忠，轻声一点点解释道：“你没见过祖母，她自小与我青梅竹马，满眼里就只有我。可惜我是个倔脾气，一定要先立业，后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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